江渺想到此处,一下回过了神,她理了理自己纷乱的思绪,抬起头,快步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这一次回得匆忙,师兄又不在山门,这次的团圆饭比起往时都简单得多。
或许是因为这次经历让她成长了许多,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贪嘴,只是随意吃了些。
饭后,她照例去厨房洗碗,竹逯又像只跟屁虫一样跟了过来。
“渺渺,这里我来。”
他拿过她手上的碗碟,将她从水槽前挤开,“你去陪你师父师叔。”
她见他如此,看着他认真做事的侧脸,便也不再推脱,擦干净手从厨房离开。
又像从前一样,围坐在火炉旁聊天说话,只是师兄不在,只有她一人应对师父和师叔的问话,难免很快就感到了疲惫。
还记得…她第一次将竹逯带回来时,也是这样,谈天说地直到夜深,累得头昏眼花。
只不过,如今即使感到疲倦匮乏,她识海中仍旧灵力充盈,完全丝毫异常。
既然如此,为何她将竹逯带回山门的那晚,她的灵力会突然消失。
从前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光是应付事情败露的后果就已经令她焦头烂额,根本不容她思考其中的猫腻。
如今回过神来,从头推敲,才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江渺听见师父连着唤了自己几声,赶紧应了下来,停下脑中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他推到自己面前的一小碟水果。
“在外游历了许久,又日夜兼程赶回山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江儿已经累坏了。”
凌青并未点出她的心不在焉,主动给她递了个台阶,“吃些水果,就回房歇息吧。”
她看着那碟垒起的金桔,应了一声,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虽然身心俱疲,可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却并未像上次那样沉沉睡去。
江渺睁着眼,盯着屋中那些从未变过的陈设布置,听着身侧竹逯安稳的呼吸声,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闭上眼入睡。
枕臂听残漏,她心神不宁,干脆从床上起身,趿上鞋子,换上衣裙,正想将挂在墙上的鸿渺剑摘下,只听得自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用力揽入怀中。
“……你要去哪。”
安静的房间里,她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竹逯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圈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他像条蛇似的将她缠住,令她动弹不得。
江渺定定站在原处,感受着他扑在自己肌肤上温热的呼吸,只是失神的片刻,他的手就已经攀上的她的肩膀,再等上片刻,只怕就要捏住她的下巴。
她强迫自己回神,抓住他缓缓向上的手:“去练剑。”
被她阻挠,他死死钳制的双手终于泄了几分力,江渺顺势从他的怀抱挣脱,彼此面对着对峙,他黄绿色的蛇瞳在昏暗的屋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幽幽荧光,恍若天上的星子。
他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不用说,朝夕相处良久,他早就学会了不费口舌便能拿捏她的法子。
他在赌,赌她的心软偏向自己的一瞬间。
若放在往时,他这般阻挠,江渺也就听之任之,留下陪他了,偏偏今晚她心神不宁,无论如何也想要出去。
江渺别过脸,她故意不去看他脸上的神色,转身摘下鸿渺剑:“外边天寒地冻,你就不要跟去了。”
她说罢,向前走了几步,手扶住房门正要迈过门槛,却突然止住动作,回头看向他:“回去睡吧,不用等我。”
她没有等竹逯的回答,说完了话,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声木门合上的闷响。
屋外风声呼啸,灰蒙蒙的空中不见一丝月光,她抬起左手,灵力凝于指间,聚成一团冷焰,照亮眼前。
她闷头往前走,根本不需要思考,数年来的习惯将她带领到她常去练剑的那处断崖边。
江渺拾阶而上,却在台阶尽头站定:“……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