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师兄倒是出类拔萃，为人正派，知书达理，文武双全，是为梅州青年修真者的典范，又是上一届仙盟大会篆纹组的前三甲。”

她从那堆罐子一眼找到了朱砂，眼疾手快抢过，拿在手中，“早知道，该叫他来替你画符的。”

“啧。”

柳自秋见她把朱砂藏在身后，心说这丫头当真狡猾，把朱砂抢走，任他神通广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反正这事情你迟早都要知道，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竹逯回来时，发现她正无精打采地倚在藤椅上，鸿渺剑横在桌前，保养用的剑油连盖子都没盖上，鹿皮帕子也随意扔在一边。

“渺渺，我回来了。”

自他进门起，她就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只是心中烦闷，懒得搭理。

江渺抬起眼皮，见他停在桌前，才想起自己回来后擦剑擦到一半，觉得烦躁不已，便留下了那一堆烂摊子，栽倒在了藤椅上。

“桌子等会我来收拾。”

她支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藤椅上起来，“你去哪里了？”

“今天是草原上办大集的日子，我提前要了个摊子，去摆摊义诊了。”

竹逯回身看去，见她正朝自己走来，便伸出手，想要接住她，“你喜欢新奇的玩意，我就买了些石榴，还有马奶酒回来。”

江渺抓住他的手，当成玩具似得捏来捏去，她顺势从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闷声说：“义诊？你还真是闲不下来。”

她靠在他坚实的后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手双一点点从他的腰际向上攀，将他抱住。

早知道，就不该回来的。

竹逯任她依靠着，垂下视线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鬼使神差地，抬手握住了她。

“怎么了？”

他说话时胸腔起伏震动，江渺感受到他的触碰，并未拒绝，只是沉默措辞良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江渺叹了口气，松开怀抱，直起身，来到桌前。

她垂下脑袋，发丝从耳后滑落，遮住她的脸庞。

这把剑陪她历经了许多风雨，她心性锐气的一再磋磨，鸿渺剑却一如既往，剑身银白如雪色，寒芒凌冽，削铁如泥。

江渺拿起鹿皮帕子，将剑身仔细擦拭，鸿渺剑重新落入鞘中，锐利的铮鸣之音久久不绝。

“…只是被柳自秋拉去干了好久的苦力，有些累了。”

从柳自秋那儿听来的话，她还是不告诉他为好。

反正即使告诉了他也无济于事，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她看着竹逯的侧脸出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从那个连走路都走不稳、总挂在她身上，全身心依赖着她的小蛇，变成他人眼中落落大方的谦谦君子了。

江渺知道他已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办事也向来可靠，可即使如此，她仍旧无法做到全身心的信赖他。

归根到底，她发现自己还是只把他当做那条落魄的，被困在笼中，可怜兮兮等着她拯救的小蛇。

她躺在藤椅上时，突然想到，若是在自己身边的是师兄就好了，可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立刻否决。

这算什么？当初毫无留恋说走就走的是她，如今面临抉择，又怎么能妄想得到他的帮助。

是因为师兄对自己百般包容，温柔体贴，所以她才会这样贪得无厌吗？

竹逯见她低着头，抱着剑默默不语，虽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但他能肯定，绝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么简单。

他凝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片刻后，抬起手将她揽入怀中。

若是她有想要隐瞒的秘密，那他也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毕竟谁都有不想说的事情，渺渺如是，他亦如是。

“累了就去睡一觉吧。”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肢，一手握住鸿渺剑，从她手中拿走后，置于桌上，“等你醒了，我再给你做桂花酸梅汤。”

江渺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眼眸，对上他的视线，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不知是谁的唇先碰了上来。

她被他托着臀抱起，轻柔地放在桌上，他的动作虽小心翼翼，但施在她身上的力气可一点不小。

“…够了。”

江渺蹙着眉，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我自己待一会。”

她别过脸去，即使不去看他，她也能猜出他此刻的表情。

想必又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又是那种落水狗般的可怜样，等着她伸出手，等着她的救赎。

竹逯看向她离去的背影，视线向下，望向自己空空荡荡的怀抱。

唇瓣上她的温度还没失散，鼻息间她的气味仍旧萦绕，他的心跳瞬间加快，震耳欲聋，脑中空空，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走。

别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