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柳自秋告诉她此次任务的真实目的之后,江渺就不再往柳自秋那去了。
虽然竹逯不知道他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毕竟任务仍未结束,江渺无法从这里离开,而她在这地方又没有别处可去,除了练剑便是与他一起游街,二人整日形影不离,他当然高兴。
“渺渺。”
鸿渺剑重新回落鞘中,江渺听见他的声音,回过身,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身旁。
她扫了一眼他敞开的衣襟,白瓷般的肌肤一览无余,她伸出手,将他的衣领捏紧:“这么早就醒了吗。”
“嗯…”
他垂眸看向她,待她松手后,乖乖将自己衣襟合拢,“或许是夏天到了的缘故,我总觉得燥热,夜里也睡得不安稳。”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夏天到了。
她捏着衣袖,擦去颈间挂着的薄汗,眯起眼望向天穹。
草原的夏天,来得无声无息。
夜总还算是凉爽舒适的,白天也与中原不同,虽然日头毒辣,气温却相当宜人。
一开始,为了入乡随俗,二人还去办了几套草原民族装束,只不过她生得柳眉星眼,身量纤细,在一堆高鼻深目的本邦人中格外显眼,穿上那些装束更是奇怪得很。
她觉得自己那样不伦不类,索性不再强求,接着穿自己从中原带来的旧衣衫。
入夏后,许是因为到了放牧时节的缘故,街上的人愈发少了,江渺领着在街上他逛了几圈后,便调转方向,闷头向前。
在这里待了几月,边陲小镇本就不大,他早就对这处城镇十分熟悉了,看她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想要去驿站。
自他识字后,她的书信大都会经过他手,私拆他人信件并不道德,所以每次江渺读信写信时,他都会在旁边正大光明地看。
在他的印象中,近日渺渺并未收到什么信件,既然如此,是要寄出什么吗。
竹逯思考片刻,试探道:“渺渺,我们去哪?”
“办些事情。”
江渺没有像之前那样,将自己的计划打算与他和盘托出,她正视前方,高高束起的发辫随着她的身形动作晃动,“话说回来,柳自秋有没有找你做过事?”
竹逯听出她隐瞒的意味,并未继续追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反正早晚他都会知道,不必急于一时。
“他不曾找过我。”
竹逯加快了步伐,跟在她身侧,抓住她的手,“即使在路上遇到了,也只是打声招呼,问我你在哪里。”
彼此十指相扣,江渺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好。”
话说至此,二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向前走。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那天渺渺与柳自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既然她闭口不谈,那么他也不必追问,因为比起直接得到问题的答案,从蛛丝马迹中追寻线索,再抽丝剥茧得出真相,才是最有趣的。
不出他所料,江渺带着他出了城,来到驿站。
江渺并未亮出自己的身份腰牌,只是像普通百姓那样,规规矩矩地走完流程,将收在怀中的信封递给信使。
竹逯见她伸手,下意识向她看去,江门自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身,正好挡住了他。
“加急。”
她从袖口掏出几锭碎银子,还没放下,动作顿了顿,又说,“…我若多出些钱,能不能再快一些?”
从驿站办完事,江渺脸上仍不见轻松的神色,竹逯还回想着她方才遮挡的动作,心神不宁地跟在她身旁。
二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
回到仙盟复命,她不耐烦地汇报完街上的情况,正想回房去,却好巧不巧,撞见了前来办事的柳自秋。
他远远看到二人,脚步一顿,随后迎面而上,笑道:“真巧。”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柳自秋也并未真正与她闹到翻脸,只是她单方面的逃避与他见面而已。
江渺抿了抿嘴唇,道:“柳前辈,好久不见。”
“是啊,却是很久没见了。你们这是刚回来?”
她点点头,正想借口离开,可话还未说出口,柳自秋就又向她发出了邀请。
“若是午间无事,要不要来我房中喝茶?”
柳自秋说着,走到她身边站定,“你师父师叔听说你到了我这儿,特意寄了几罐好茶来。”
此处人来人往,她感受到周遭行人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毕竟这是在人前,总得给柳自秋这个分舵主管留够面子。
江渺心中天人交战,即使是百般的不情愿,也只好咬牙应了下来。
柳自秋进去办事,江渺便带着竹逯站在门外等着。
“…你先回去。”
她沉默良久,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先把他赶走。
竹逯知道,柳自秋对江渺并未有什么想法,也明白江渺这次回到仙盟是为了他,若是这是再说些任性的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竹逯垂眸看着她的侧脸,斑驳的光影下,她颊边垂下的发丝被染成金黄,她眉头微微蹙着,睫羽投下的阴影里笼着散不尽的愁绪。
“渺渺。”
听见他的声音,她停下思绪,下意识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抬起脸,迎上他的视线。
竹逯盯着她的眼眸,清风徐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他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