冭帝在房间里盘算着手里的珠子,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唤来身旁的谢七熹,“丁韦川现如今在哪?”
“陛下怎么突然问起他了?”谢七熹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近期的事情,只觉得奇怪,好端端地,陛下怎么会想起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逆死者。
她缓缓起身,“想到了裘疆,当初若不是丁韦川,朕也没办这么快追查到裘疆的消息。”
“陛下这是又有什么事情想问丁韦川了?属下明白,这便去派人找到丁韦川。”
等过了三五日,冭帝从案牍堆积的桌面上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又问起丁韦川,“有丁韦川的消息了吗?”
候在一旁的谢七熹答道,“陛下,还未有消息。”
冭帝诧异道,“派出去找人的是第几本队?”
“陛下,一二本队。”谢七熹抬头瞟了一眼端坐于上方的冭帝,见她神情不虞,遂补充道:“老八前阵子有来报,地狱果树增速已明显放缓,如今一一本队全队均在部洲地狱谷协助老八,一二本队搜查经验丰富,按理不应该迟迟未能抓到人,昨日还收到传令官消息,是这丁韦川变狡猾了,踪迹难寻,一有消息定第一时间传上来。”
“罢了,你那边盯紧一点。”
“是。”
冭帝在心底想到,如果全域五感通感为她所用,不管是找人,还是旁的什么事情,便都可迎刃而解。
周亮也同谢九辛聊起了丁韦川,“你果真如同在冭帝大殿所说,对丁韦川毫无怨恨?”
“他也是个可怜人,被裘疆喂下了那么多神明果实,他想活命而已,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清晨的晨霭昏昏暗暗,外头是个阴天,屋子里的光线愈发的暗,谢九辛坐卧在幽暗的光线中,伸手摸到周亮的肩头,缓缓开口,“即便是因为我的缘故,在你心底,也不曾真的认为那是他的错,是吧?”
“一开始我是真的怪过他,伤你那么重,也有他的手笔。”周亮顺势将谢九辛半揽进怀里,感受着怀中人的纤细,他的心底也漫出细细碎碎的疼痛,同时,他也感到后怕,“如果不是冭帝正好在派人围剿裘疆,如果你没有侥幸逃出来,如果裘疆真的得手,我就毫无察觉地永远失去你了。”
周亮抱紧了谢九辛,他的身子微微发抖,于是谢九辛也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哪里没事了!”周亮的眼尾发红,“头疼、失眠、怕冷、身体乏力,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我知道不能怪大川,可一看见你现在的模样,我又忍不住怪他。可是——”
“可是?”
周亮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绪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可是我又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初的新洲小霸王,他那么肆意,那么鲜活。也许是我太过于置身事外,有时候我竟然会觉得事情好像没有改变太多,可一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大川的模样,这才惊觉,原来我以为的不变,在很多人身上,已经发生了巨变。”
“巨变啊。”谢九辛琢磨着这个词,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伸出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如此重复。曾经习以为常的力量消失不见,他抓住的像是一抹虚空。曾在他身上存在过的显性的力量消逝,取而代之地是另一种隐形的力量。
周亮在这时握住了他的手。“你不要难过,说不定足够量的地狱果实能让你回到从前,要不要试试看?”
“足够量的地狱果实?嗯?”谢九辛回握住周亮的手,想到经由五感通感探查回来的消息,他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气,周亮这当着他一套、背着他一套的毛病,确实是没变,背地里还偷偷同那小皇帝交易上了,真是让人恼火。
周亮莫名地有些心虚,他摸摸鼻子,撒了个小慌,说道:“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点地狱果实,你要不要试试?”
撒谎精,谢九辛在心底腹诽,“私藏地狱果实可是大罪,若是被我那好大姐知道了,她可要出动一一本队来对付你。”
“大战之后,一一本队便被冭帝派往地狱谷处理地狱果实,就我手里那点量,一一本队怕是瞧不上吧?”
“足量?嗯?”
“和地狱谷的比,九牛一毛啦。”周亮悄悄地去瞅谢九辛的脸色,“我为大川说话,你不会怪我吧?”
“罪魁祸首是裘疆,这点我还是明白的。要说我真不明白的一点,是战事凶险,如此危及时刻,裘疆竟然还分心来对付我,这一战,她输得不冤。”谢九辛说道。
周亮顾不上为丁韦川感慨,他握住谢九辛的手,自责道:“当时我不该离开你,即便要去南方观战,也该带上你。”
谢九辛并未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周亮的手,周亮将这视作谢九辛劫后余生的感慨,眼下的周亮,大概没想到当初的分离若不是由他主动提出,谢九辛也会开口提出要分开,在谢九辛的心中,与日夜陪伴相比,为了验证他心中的猜想,他将不得不作出离开的决定。
此时此刻,谢九辛心中确有一些欣喜的感慨,他们曾暂时分开,他也验证了他的猜想,而眼下,他们依旧双手紧握,这属实难得。
见谢九辛久久不语,周亮凑得更近,将头抵在谢九辛肩头,“同我说说你在裘疆那都发生了什么好吗?”
语言具有稀释的力量,通过诉说,痛苦也将随着语言而同步稀释。说吧,说出口,说出来,便又迈过一道坎。
“五感通感不是告诉了你曾发生的一切吗?”谢九辛还是同样的话。
“是,但我还想听你说,你的感受,你的讲述,我想再知道一遍。”
周亮只是单纯地想让谢九辛通过讲述,来稀释他曾遭遇的痛苦,周亮不曾预料到,他听到的故事,会是一个藏头藏尾的版本,那被隐藏起来的部分,改变了整个故事基调,他也由此得到完全相反的结论。
“丁韦川,我是认识的。”谢九辛慢慢开口说道,“也许正是熟人,加上他很弱,对我实在没什么威胁,我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心,而这正是裘疆的聪明之处,她控制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人物,事后想想,正是我的傲慢让我步入了裘疆的陷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丁韦川是不起眼的螳螂,裘疆才是最棘手的黄雀,防不胜防。我低估了黄雀的恶意。
“我被抓住之后,裘疆先发制人,拿下了我的暂停时间,你也许不知道,侏儒受地狱果实所苦,全身各处关节经常会有疼痛,他们有一套自有的缓解疼痛的办法,便是把神明果实研磨成汁液,通过针管注射入血,来缓解他们身体的疼痛,这法子不安全,偶尔也会有侏儒因此暴毙而亡,裘疆将这招用在了我身上。
“比起真正让我死亡,裘疆更乐意折磨我,拖她的福,这让我保留了一线生机。裘疆在关押我的地方设置了五感禁制,我获知外界信息全靠裘疆偶尔透露出来的那部分,大概就是在大姐发出来两界皇帝陛下宣言之后不久,我每日注射的神明果实数量也慢慢下降,我意识到,也许我会有机会可以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