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邹叡放慢了脚步,大大方方地和薛慈打招呼。
“你在等我啊?”
她语气淡定地就像几天不见而已,完全看不出是一分钟前站在树下湿了眼眶的人。
薛慈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着布料,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的姿态是收着的。
“嗯,下楼买东西。”他说。
声音倒还算平,目光从她脸上飞快地扫过去,又微微下落,不看她的眼睛。
邹叡有些好笑,跟他下午发短信那会儿一样的感觉。
“你到底是等我还是买东西?”
“买完东西出来,看时间你差不多也该来了,就顺便等你。”
邹叡站定在他面前,双手环胸,故意盯着他左右打量,目光从他的脸到身体来回巡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薛慈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到地上的凸起,他微微晃了晃才稳住身体,低声询问:“你看什么?”
语气中还带着两分不好意思
“看你啊。”邹叡歪了一下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跑来东市了?江城待不下去了?”
“只许你来,我不能来?”
“喂!你这话就太没道理了!”邹叡怒目圆睁,声音拔高了半度,“当初我那么劝你来,不知道是谁还生气了,说什么我哪儿也不去,就要待在江城。”
他有意回避,拎起脚边的袋子,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吧,上楼。”
邹叡跟在后面,一步不落地追问:“说啊,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薛慈推开单元门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楼道里的回声,混着脚步的啪嗒声。“辞职之后在江城没找到合适的,就想着试试这边。投了几家东市的游戏公司,场景设计岗位,过了,就来了。”
邹叡在背后追问了两句,又问清楚了他的工资,听完很是感慨,伸出食指在他背后点了两下。
“早让你听我的吧?你还不信!那些头部的互联网和游戏公司都在东市,肯定比在江城发展好。”
薛慈背部一紧,她点过的地方似乎灼烧出一个洞。
“是,当时不成熟,没听你的建议。”
邹叡有些得意,忍不住又在他背后补了一句,“嘿,知道你和我的差距了没?”
“嗯,是我目光太短浅了。”
“知道就好。”邹叡语气欢快,“你工资这么高,以后多请我吃两顿饭,我现在还是个穷学生,每个月到手就那么点补助--”
薛慈走在她前面,嘴唇抿着又松开,松开又抿上,最终也没压住那点弯起来的弧度,他们之间多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他早就该来的。
走到家门口时,两人这么久以来的生疏隔阂似乎已经散了,薛慈起初那点儿拘谨也没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哇!”邹叡站在门口惊呼,可真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单间配套的户型,开门就是一个长型大敞间,除了靠窗的地方有张床垫,两个大行李箱,什么家具都没有。
“你这是租了个空屋啊。”
薛慈对这房子很满意,空的也比一屋子破破烂烂的家具好,他做了大扫除后更干净了,缺什么自己买就是了。
他从塑料袋里翻出那双刚买的拖鞋递给她。邹叡穿上,两只鞋之间还连着根白色的塑料棒——新拖鞋出厂时订在一起的那种,她并脚往前蹦跶了一下。
“等等。”薛慈蹲下来,家里什么工具都没有,他只能用劲儿徒手扯开,手指嵌进一个深深的印子。“好了。”
邹叡大摇大摆地进屋,到厨房和卫生间逛了一圈,点评道:“虽然空了点,也不错了,还算敞亮。窗户也大,白天采光应该挺好的。”
薛慈跟在她后面走来走去,像陪客人看房的中介,不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你这家里要来客怎么招待,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有客人。”
邹叡转身,手指着自己,“我不是客啊?”
薛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来他住的地方,她把自己当客人吗?
“好吧。”她两手一摊,自己先说了,“我不算客人,但我也得坐吧。”
“坐床垫上。”他把床上的薄被铺平,让她坐。“我前天刚搬进来,这两天忙着上班,等周末出去买东西,下次你来就有地方坐了。”
邹叡一屁股坐下去,左右扭扭,很不满意。
“这么硬,连个枕头都没有,你怎么睡啊?”
“将就几天没事的。”
薛慈把塑料袋提进屋里,没有茶几也没有桌子,只能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大瓶装矿泉水,两个陶瓷杯子,一提卷纸,还有些小物件儿。
“洗个桃子吃。”
他从塑料袋底下摸出两个粉白的水蜜桃,个头不大,在掌心卧着,看着挺新鲜。家里还没有冰箱,怕放坏他就只买了两个。
邹叡本来不想吃,话到嘴边看他一手一个,她改了口:“好吧,那我吃一个。”
薛慈拿着桃子和杯子一起进了厨房,邹叡跟过去洗手,视线落在白色的杯子上。她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釉面光滑,颜色温润,杯底贴着一张价签,她翻过来凑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