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此人是怎么得罪了王爷和郡主,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折磨他。
奉阳只知道王爷和郡主被这群山匪追杀坠落山崖,更多的细节却是不清楚。
他也不敢问。
多嘴是要死人的。
奉阳领命下去了。
这事办得很快,那些土匪本就是乌合之众,不过短短一日,便将所有事情如抖豆子般交代的干干净净。
第三日,土匪们行刑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观刑的百姓。
“杀的好!”
“就该死!”
面对这盘踞已久的祸害,百姓们纷纷叫好,扔石头,烂菜叶子,臭鸡蛋等等,什么都有。
不过,对于是谁剿了这山里的土匪时,众人心中也有疑惑,各自纷纷议论。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官,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官,连县老爷都听他的话……”
“俺知道,俺家里姐夫在县衙里当官,听说这次来的是什么王爷……”
“王爷?!那不京城来的官吗?”
“你说错了,王爷可不是官,那是比官还大的老爷。”
“比官还大的老爷,那到底是啥官啊!”
“管他什么官,为民除害的就好好官。”
“就是就是,管他什么官呢……”
百姓们的谈论朴素而又直白,容钰坐在马车内,看着吵吵闹闹的行刑场面,收回目光,轻轻放下车帘。
“走吧。”
“是。”
雪已经停了,他们今日要启程去风凉城,与夏应汇合。
此地离风凉城不算太远,一路疾行,不过五日的时间,容钰和温凝便到了风凉城。
夏应早领着人就在城门处等候,见两人马车停下,忙上前行礼,“属下见过王爷,郡主!!”
“卑职等人见过王爷,郡主!”
“诸位请起。”
“多谢王爷。”众人纷纷起身。
夏应之前是容钰的贴身近侍,率先上前,“王爷,属下已经命人将肃王府收拾好了,王爷要先去王府,还是先在风凉城转一转?”
肃王府是当初被封为容钰的封地时就修建好的。
容钰:“本王和郡主都舟车劳顿许久,先去王府,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夏应:“是。”
随着马车辘轳驶入王府,温凝先下了马车。
并州不比京城气候温和,这里的风很冷,吹在人身上时,就如刀锋一般割人,疼得要命。
温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阿嚏——”
下一刻,厚厚的大氅便披在了她身上,“风凉城很冷,日后记得多穿一些。”
温凝回过头去,见是容钰,顿时弯下眉眼,“我知道了,皇叔。”
容钰的腿伤并未好全,现在还需要借用素舆行走。
他被夏中搀扶着下了马车,给温凝披好大氅以后,便重新坐了回去。
两人一起进了肃王府。
风凉城的肃王府比起京城的王府要小一些,回廊曲折,走过月洞门,便来到了后院,满地霜白,唯有那傲然绽放的寒梅幽香扑鼻。
昨夜才下了雪,现在正有不少仆从正在扫雪,见两人来,纷纷侧身行礼。
温凝推着容钰走过一间又一间小院。
“皇叔,你要住哪间院子?”
风凉城的肃王府修建好后,容钰还是第一次来,院落空旷,除了一些栽种的花草树木以外,什么都没有,一片寂静,府内也没有多少丫鬟下人,只有一些洒扫的仆人,还都是临时安排过来的,实在是冷清得可怕。
容钰本是在等她先挑,结果见她快把整个王府都逛完了还没有挑出自己喜欢的院子,反而问他住哪间院子,有些无奈,“你先挑便是,不必在意我,我随便住哪里都可。”
“那怎么行,皇叔你是长辈,你先挑。”
他是长辈?
这话平日里他自己称呼觉得没什么,如今从她口中听到,却觉得十分刺耳。
霎时间,容钰没了什么再逛的心情,随手指了一旁的院子,“就这间院子吧。”
温凝随着他的动作看去,那是一间十分简单朴素的院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枯黄的树枝立在院中,上面堆了稀稀拉拉的雪,莫名萧瑟。
虽说肃王府自建好后就没人住过,但这未免也太苍凉了些。
温凝目光看向一旁,眉眼轻弯,“那我就住皇叔旁边的那间院子。”
她将容钰推进了他挑的那座院子,“皇叔,这里的院子都太苍凉了,里面空空荡荡的,一点人味都没有,我去找管事的来将这两座院子好好打理一下。”
说罢,也不等容钰回应,她便兴匆匆的跑出去了。
容钰:“……”
他看着她消失远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这姑娘,做事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
接下来,温凝一直都在忙里忙外的收拾这两间院子,总算将原本空空荡荡的院落布置得错落有致,风雅万分。
她将自己院子里原本的银杏树换成了柳树,正好有水从这院中潺潺流过,柳枝轻盈随风漾动,雪落下时,仿佛美人玉立,温柔清雅。
在柳树下,是一块十分大的石头做成的桌子,桌面被摩得平整光滑,旁边放着几个石凳子。
因着喜欢花,她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放了不少盆栽,等待春日来临,鲜花盛开,又会给此处添上五彩斑斓的浓烈色彩。
收拾自己院子的时候,她也没忘记容钰的。
皇叔喜欢安静,此刻种竹子是有些来不及了,所以温凝将他院里的树都换成了芭蕉,下面点衬着几块山石,在山石一旁,还有一棵极为高大的海棠树,正对着他的书房窗户,当微风吹过,万千垂丝飘荡时,如下雪的声音,安安静静,一点也不会吵到他看书。
除了院落布置外,温凝还将他的屋内都布置了一通。
屏风将房间隔断,上面是流云山水,上面镶嵌得有各种玉石,以金线描绘,低调而又不失奢华,在屏风一旁,是摆放鼎炉的地方,熏香袅袅而上,是他用惯了沉香。
眼见温凝忙里忙外的收拾,将整个王府的下人指使得团团转,容钰无奈笑,也没出声阻止,任由她随便折腾。
他最近这些日子也并不轻松,需要他处理的事情极多,时常忙到深夜才熄灯。
早在入住肃王府的第一天,他就写了一封辞呈命人送入京城,卸了摄政王的位置,不管晋文帝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除了这件事外,他还将自己所有势力都由明转暗,表面上看,他现在已经和京城所有势力都切割的干干净净,只安心做一个闲散的肃王。
但晋文帝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的放下权势,而容钰也不信晋文帝会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他。
是以,京城的斗争还在继续,只不过这次,他变成了暗地里的人。
除了这件事外,就是最近风凉城附近总有敌军骚扰,这是他的封地,此事自然也该他管辖,是以,容钰更忙了,日日都在与夏应,侯将军商议战事。
夏应的夏家军本质上其实属于王府的护卫,并非朝廷的军队,但在风凉城遇袭的时候,他们和边军一样,会出城御敌,因着几次战事大捷,得了朝廷的封赏,如今基本和边军无异。
侯将军则是统领边军的是一位老将,姓侯名袭,当年因为卷入了一场阴谋,导致战败险些全家入了牢狱,被容钰所救。
容钰见他守城的本事不错,便将他安排到了并州来守边境,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面对屡屡进犯的敌军,向来是只防守,从不出城将他们打回去。
对此,风凉城附近的百姓们一直都苦不甘言,若不是夏应来了,胜了几场,将那些人打怕了,今年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难过。
如今容钰来了并州,对于这些烦不胜烦前来劫掠的蝗虫,当机立断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这些前来进犯的敌军打回去。
知道容钰即将出征的消息时,温凝慌得连手里的账本都来不及看,丢在了一旁,急急忙忙的去他的院子寻他。
“皇叔,你要带兵出城杀敌?”
来不及敲门,温凝直接推开了房门进去,见容钰正站在窗前写信,上前便是将他手中的笔夺走,“不行,我不同意!”
手中的狼毫冷不丁被一只纤细的手夺走,容钰微怔,抬起头来,便是温凝焦急无措,甚至还有一丝惶恐的目光。
他低头,再看了看自己被晕染成一团的信纸,揉了揉眉心,叹声,“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容钰伸手轻轻将她手中的狼毫拿回来,搁在一旁,起身往一旁走去,温凝赶紧跟了上去。
“你别管我从哪里得到的,皇叔,你腿伤才刚好没多久,大夫说了,要好好养着,不能剧烈活动,连骑马都不能,怎么能带兵出城,我不同意。”
“秧秧。”
容钰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放置她身前,“你听错了,此次带兵出城的不是我,而是夏应。”
“夏应?”
温凝懵了一下。
“可方才我的侍女告诉我说,是你……”温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眼底依旧满是紧张,“皇叔,你真的不亲自带兵出城吗?”
“秧秧,我会亲自带兵,但不是现在。”
就如她所说,他的腿伤才刚好没多久,此时带兵,除了让自己的伤势变严重外,没有任何好处,但这不代表他不带兵了。
他需要收拢人心,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去做,也必须做,否则,他拿怎么去争他想要的位置。
他不会将自己再落到坐以待毙的位置上。
只不过这件事情,就不必告诉她了。
容钰不想将她牵扯进来,所以只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我此前多在京城坐镇,在并州虽有一些人,但他们并不是特别信服我,秧秧,如今我们的处境并不安全,我需要收服人心来稳固地位,将前来进犯的戎敌打回去,这是最好,也是最快的办法。”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有危险的。”
只是暂时不去,不是一直不去。
温凝明白了。
她目光紧紧的看着他,喉咙艰涩,“就不能……不去吗?”
“我们以后就在并州好好生活,就算皇叔你不是摄政王了,但还是王爷,我们没必要……”
她真的不想现在好好的生活又变了,不想他上战场,有一日突然下面的人前来汇报说他受伤,说他重伤不治……那个更严重的结果,温凝根本不愿意去想。
容钰叹声,伸手将她鬓边的发轻轻收拢至耳后,笑,“秧秧,此前在京城的时候,你不是还劝我,莫要一味信服陛下,要多为自己想想,如今怎么又不愿意了?”
温凝低下头,“今时不同往日。”
当时她是知道晋文帝一定不会放过皇叔,可现在他们有好好的日子过,天高皇帝远,晋文帝手插不到这里来,温凝是真不想走上那条更危险的路。
容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声音温和,“别担心,我不会出事的。”
温凝知道,皇叔意向已决,她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了,再者,他说的话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舍不得。
温凝抿了抿唇,抬头看他,“那皇叔什么时候走?”
容钰:“下个月十五。”
那不正好是年节前一天吗?
温凝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