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怒瞪了她一眼,匆匆进入雨帘里,消失不见了。
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温凝原本沉重的心情稍微好上了一些,一盏茶毕,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起身,下了茶楼,往肃王府而去。
该回去了。
夏应失踪了,说明敌情有变,也不知道皇叔会不会提前离开风凉城。
心中装的愁事太多,温凝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忧愁,连自己走错了路都不知道。
直到进入一个小巷子里,被方才那个少年堵住才回过神来。
“喂,你方才看见的,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
温凝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少年,茫然眨了眨眼,“我看见什么了?”
眼前少女目光纯净,少年耳尖微红,似乎十分不好意思,但又努力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你少装傻,总之,有关于我的事,你一个字也不允许说出去。”
温凝:“……”
她不认识他啊?说什么?
迟钝的脑袋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她目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只见方才摔倒在雨帘里的少年换了一身干爽的武袍,马尾高束,丰神俊朗,模样倒是不错,不过……
她推开他,对他翻了个白眼,“想让我保密也得拿出诚意来,将我堵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抢劫呢!”
少年:“……”
“你少污蔑人,谁要抢劫你,本少爷缺你那几个银子了?”
“不缺钱?”
温凝对他伸出手,“行,一百两,我替你保密。”
“一百两?”少年听到这话差点没跳起来,“你抢钱呐?”
温凝收回手,“不给算了,别怪我将你的事情传得满风凉城都是。”
少年:“……”
他咬牙,“给,我给!”
“真是黑心……”他嘟囔着低下头,往腰间摸去,想要摘荷包,也就这时,一声带着愤怒的大吼传来,“侯豆豆,你在做什么?!!”
侯豆豆:“!!”
他一个哆嗦,荷包瞬间掉在了地上。
他回过头,只见小巷子拐角处正站着好几个人,为首之人身穿玄色锦袍,面容沉沉的看着他,周身气压低到落针可闻,一位穿着甲胄,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快步向他走来,抬手就是给了他脑袋一下。
“啪!”
“嗷!爷爷,轻点!!”侯豆豆赶紧抱住头。
“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孙!!”
侯将军完全没有理会侯豆豆的哀嚎,又打了一巴掌,“光天化日之下调戏郡主,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老子今日不打死你,今日就不姓侯!!”
侯豆豆被他拍的脑瓜子嗡嗡的,眼看他爷爷是动真格的,立马抱头鼠窜。
“不是!!爷爷,我冤枉了,我啥时候调戏郡主了?”
“郡主就在你面前,还说没有调戏郡主?!”
听到这话,少年目光猛地落在了温凝身上,“你是郡主?”
“你刚才怎么不说!!”
温凝对他笑,“难道我不是郡主你就不挨打吗?”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刚才站的地方。
方才侯将军气冲冲过来的时候,她就赶紧让开了路。
“方才可是你把我堵在这里的,还不准我出去!”
侯将军听到这话更怒了,“好啊!!好啊!!你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说着,他便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老子今天就杀了你,给郡主王爷赔罪,为民除害!!”
侯豆豆跑得飞快,大叫:“爷爷,爷爷,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啊!!”
侯将军:“你没干,那你刚刚脱衣服做什么?”
侯豆豆:“???!!”
不是,他啥时候脱衣服了?
一刀白光闪过,他腰间一闪,灵活躲过。
“爷爷,冤枉啊!!”
“我刚刚那是在解荷包给她钱,郡主,你快帮我说说话!!”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啊!!”
“老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我真的冤枉啊!!”
一个跑得飞快,一个提着剑在后面追,温凝见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侯将军,你误会了!”
热闹看够了,温凝也没想真闹出人命来。
“方才侯公子只是求我一件事,我让他给我银子我才保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听到温凝的话,侯将军的动作才慢了下来,转头看向侯豆豆,“真的?”
侯豆豆身上的衣裳都被劈烂了,满是委屈的站在一旁,“我都说了爷爷你冤枉我了,你不信我。”
侯将军:“还不是你小子成日不着调,老子信你才有鬼。”
他将剑一把插回剑鞘,对温凝拱手,“都是老臣教导无方,让郡主受惊了。”
随后,他一巴掌拍上侯豆豆,“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候将军的手极大,一巴掌下来,跟蒲扇似的,劲风习习,温凝看得眼皮跳了跳,真怕这样给人打傻了。
“不必了,都是小事……”
“将郡主堵在巷子里,不让她走,侯袭,本王希望你能给本王一个好说法。”
忽然,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温凝忙转头看去,见容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温凝:“皇叔,我没事,方才只是玩闹……”
容钰声音更冷了,“只是玩闹,就能将你堵在巷子里?”
“什么样的玩闹能将你堵在巷子里?”
“若是本王没有及时寻到你,谁知道后果如何?”
“你是姑娘,有什么样的话不能寻个茶楼好好说,非得在此处?”
温凝:“……”
她被训得哑口无言。
容钰目光冷冷掠过侯豆豆,里面的杀意毫不掩饰,看得侯豆豆头皮控制不住的发麻,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候将军着急,“王爷,都是老臣教导无方,老臣定会给王爷郡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最好是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容钰说完后便抓住了温凝的手腕,带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诶!!皇叔!!”
温凝赶紧跟了上去,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容钰的脚步很快,温凝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
“皇叔,你慢一些,我要跟不上了!!”
容钰的脚步缓了下来,侧首看她,声音冷沉,“你出门为什么不多带一些人?”
温凝楞一下,“皇叔你知道的啊,我不习惯很多人跟在我身后。”
她这个人向来是自在惯了的,身后跟着很多人只会让她觉得拘束,很早之前,她就不带很多人出门了。
方才巧儿也跟着的,只是被侯豆豆的人给拦住了。
似是发现了自己这质问有些太过莫名其妙,容钰声音略微缓和了一分,“风凉城不比京城,这里民风彪悍,你身为姑娘家不安全,以后出门多带一些人。”
温凝:“哦。”
她不是很乐意,但碍于现在皇叔的脸色有些可怕,只能乖乖应下。
看着眼前姑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容钰又气又笑,险些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天知道他方才瞧见那一幕时的想法。
他想杀了她身前少年的心都有了。
他站的位置比候将军好,看清楚了她身前少年只是在摘腰间的荷包,可两人站在一起,年龄相仿,少年别扭悄悄看她,少女含笑娇俏,这气氛和谐的模样,就是很碍他的眼,碍眼到了他恨不得让她眼前之人立马去死。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谁都不让看见。
但最后,他控制了下来。
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他只是她的皇叔,也只能是她的皇叔。
容钰平复下自己内心的情绪,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腕,又恢复了往日平静温和的模样,“走吧,回府。”
见他松开了自己的手腕,温凝心底闪过一丝失落,然后,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指尖交叉而过,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暖,在这冬日里仿佛成了唯一的热意,烫得她脸颊滚烫,忍不住偏过头,不敢看他。
容钰脚步微滞。
他有些想说什么……想说这样不合礼仪,不合规矩,他是她的皇叔,她不可……但最终,这些话在涌上唇间的时候,又咽了下去。
这姑娘向来是被他宠坏了,抱他的胳膊,进他的屋子不敲门,不合规矩的时候多得去了,若是事事都要说一遍,她又要觉得他话多了。
罢了,就这一次。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回握住,温凝微怔,转过头悄悄看他一眼,眼底是几乎掩饰不住的欢喜。
皇叔没有拒绝她!
这是不是说明,皇叔对她也有一丝男女之意.....温凝脑子乱糟糟的,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接下来的路,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的回到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