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是……楚沉意。
我未曾言语,只眸色微沉地望着他,但心底那片积压了多日的阴云,已在此刻骤然凝结成冰,无可挽回地坠向那个我始终不愿正视的深渊。
楚沉意昨夜那句“再信孤一次”言犹在耳,而今日在这阴寒刺骨的水牢深处,这个名字便被谢明渊嘶哑的声音推到了我面前。
水声幽咽,火光摇曳。
沉默在死寂中蔓延了几息,随后是我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说下去。”
谢明渊被绑在刑架上的身躯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喘息着继续道。
“十二月十八那日午后,臣于府中收到密信,内里言说……他知晓文允之死的真相,若想知道,就去信里的地方见他。”
十二月十八,正是楚沉意解除软禁后初次临朝之日,亦是韩崇现身于千金窟赌场的时日,那么约见他的那个人……会是韩崇么?
“那个人,是谁?”我问。
“是、是韩崇……”
谢明渊颤抖着应道。
“臣抵达京郊那处义庄后,见竟是潜逃在外的韩崇,本不愿与他有过多牵连。”
“正欲离去时,他在背后言说文允是被暗影司追杀致死,而皇城司的人……没能护住他。”
“臣一开始并未全信!”
“可他、他竟拿出了文允染血的玉佩,并与上月那些纠葛相结合,臣彼时正陷于丧子之痛,便……便听信了他的话……”
“他、他又继续说……”
谢明渊微顿片刻,喉咙滞涩地滚动着继续道。
“殿下……殿下僭越皇权已久,如今陛下已解除软禁,他是奉陛下密令来此,要、要臣暗中助力。”
“不日后,正是、正是……”
说及此处,他面色愈发难看,冷汗如雨而下,整个人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剩下的话语因恐惧而戛然而止,再也不敢继续。
我虽已隐约知晓他的未能言尽之语,却仍面色阴沉地继续问道。
“正是……什么?”
“殿下恕罪!臣、臣不敢……”他极为慌乱地摆首,眼中满是恐惧与挣扎。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底忽然萦绕起难以抑制的酸涩与苍凉,唇角却缓缓勾起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替他补全了那个答案。
“正是除掉本王之时,对么?”
“……殿下!”谢明渊拼命挣扎着,铁链因此而哗啦作响。
“都、都怪那韩崇在其中作祟!”
“臣也是一时念子心切,才被利用的!若非韩崇挑拨,臣绝不敢生出此等大逆不道之心!臣……”
“你只需告诉本王,”我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辩解,言简意赅地问道,“他都要你做了什么。”
谢明渊的辩解戛然而止,颓然地垂首应道,“他、他要臣想办法当夜损坏沧澜桥,其余诸事自有姜振操办,待祭江事成之后,自会有人将姜振灭口,臣绝不会因此被牵连……”
“可、可臣没想到,韩崇如今竟将所有罪责都推在臣身上!”
他骤然抬首望向我,眼中满是绝望急切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