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姜振一定是韩崇派人杀的,故意栽赃于臣!”
“此事除了臣,谢家无人知晓,臣愿担下一切罪责,只求殿下对谢家从轻发落,饶过臣的嫡孙!”
我垂眸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声嘶力竭的求饶在耳中逐渐模糊,心绪却愈发阴沉得复杂难言。
谢明渊似乎还不知韩崇已死,竟以为姜振是被韩崇灭口,并推脱于他,且从头到尾,他都未曾提及浔阳王半个字。
可昨日对杨棕的审讯中,杨棕分明已承认姜振的死是出于浔阳王之手。
这两人……到底谁在说谎?
而楚沉意……是真的想杀我么?
还是说,韩崇其实是奉浔阳王之命假传圣意,只为了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但据杨棕的供词,韩崇初次秘密约见浔阳王是在夜晚,而韩崇约见谢明渊则是在午后,时间先后顺序对不上。
结合楚沉意昨夜阻拦我拘押浔阳王的反常举动……难道此事是楚沉意与浔阳王合谋?
不,不对。
楚沉意没有理由与楚怀瑾同谋杀我,楚怀瑾不但平日与他素无来往,且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宗室,既无兵权,亦无势力,与他同谋的意义何在?
他们彼此间又何来信任可言?
更何况楚怀瑾早已与西蜀暗中勾结,楚沉意是否知晓此事还尚未可知。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在谢明渊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中,一个清晰到近乎残忍的结论,如同暗夜中的寒刃划过心底,带来难以言喻的痛意。
谢文允,是楚沉意的弃子。
他想要以此借刀杀人,并在事后将罪责尽数推于楚怀瑾身上,但他未曾想到,周折之中韩崇被楚怀瑾灭口,并被徐儒假扮继续行事。
故而楚怀瑾昨夜入宫求见……或许正是他手中握有从韩崇身上得到足以威胁楚沉意的把柄,所以他才会万般阻拦我拘押楚怀瑾。
推演至此,我只觉昨夜对楚沉意的心软,乃至这些日子每一次对他的动摇,都可笑至极。
原来汤泉宫的求和是假的,莲花池畔的温柔是假的,甚至连同御书房争执后的泪……也不过是精心演绎的戏码。
上一次骗我不知身份是在十二年前,而这一次……是为了杀我。
我早该想到的。
楚沉意不仅仅是楚沉意,更是那个野心从未真正熄灭的帝王,面临长达七日的兵谏软禁,任何一位帝王都会恨透了我,都会想要将那个胆敢以下犯上的权臣……欲除之而后快。
真正蠢的,是因私情被蒙蔽至今的自己。
我未曾理会谢明渊声嘶力竭的求饶,只面色阴沉地转身向水牢外走去,但心底早已紊乱失序的痛意,却随着脚步声空荡的回响而愈发清晰。
仿若每一步踏在自己破碎不堪的尊严上,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碾成齑粉。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谢明渊的求饶声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彻底隔绝。
在外等候的裴钰见我出来以后面色阴沉,湛蓝眼眸深处掠过关切的微光,却终究未曾追问。
“裴钰。”我侧首望向他,眸色已是毫无温度的冰冷。
“属下在。”他微微垂首,长睫因此而投下淡淡阴影,遮掩了他复杂的神色。
我望着裴钰身后摇曳的火光,以及昏暗中仿若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通道,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即刻,传……浔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