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
宛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这几个字。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宛照知道,如果继续被这个空间同化下去,她恐怕会彻底变成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妪,然后重现案发当日,在这座土坯房中被一柄砍骨刀杀死。
要怎么才能抵抗这种力量。
反应逐渐迟缓的大脑突然拂过一股清凉之意,宛照把手放进口袋,拿出了余师傅画的符纸。
宛照记得现实世界当中,婶婶告知的符纸使用方法是,用火烧了,然后兑着水喝。
现在哪有这条件啊……
宛照直接团吧团吧塞进嘴里。
下一秒,好像大冬天跳漠河里冬泳那样的刺激感让宛照整个人都一激灵。
蓝布袄瞬间消失,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但紧接着这片空间抓住了她,拽着她往下坠,蓝布袄又在宛照身上渐渐显现。
符纸再度抵消了这种影响。
宛照现在感觉有两股力量在撕扯着她的身体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进。
就像拔河比赛,她就是那根不由己的绳。
身上蓝布袄的出现与消失,便代表着哪一股力量占据了上风。
如果宛照此时打开她的属性面板去看,便会发现灵感和抗性两项指标的数值正在疯狂飙升。
27……30……40……70……120……200……500……
然后到某一临界点时——
宛照终于加入了这场拔河比赛。
铺开。
缠绕。
深坠。
她拉着另一头的黑影,将它扯过两股力量僵持的中点线,又彻底跌入己方的河界线。
土坯房消失。
黑暗褪却。
宛照睁开眼,却看见了另一个绝望而又恐怖的世界。
天空之上的巨大眼球眨着眼,熟悉的高楼大厦,于裂缝之中生长出吸食血肉的肉藤花,花蕊张着嘴,硕大的蠕虫从里面钻进钻出。
长着四只手四只脚的人类躯体趴伏在血河流淌的地面上,像蜘蛛那样阴暗地爬开。
不知什么生物从腐坏的白骨地中伸出,优美地随风摇曳,唱着小时候外婆才会唱的童谣。
还有一只苍白的脚掌从极远的地方跨过来重重踩踏在面前的瓜地上,西瓜同地面一起崩裂开来,瓜里没有瓜瓤,只有同样腥臭粘稠的血水汇入到周围红色的河流。
黑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传递过来的唯一情绪是‘恐惧’。
叽里咕噜。
叽里咕噜。
奇怪的气泡音几乎是从宛照的耳畔传来,宛照想回过头,身体却突然怎么也挪不动分毫。
叽里咕噜。
叽里咕噜。
这韵律和节奏还在加深。
听到声音的黑影恍惚地抬起头,在看见宛照背后存在的那一刹那,恐惧定格,面若朝圣,形神湮灭。
——她的身后有什么?
这破身体快动啊。
宛照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扭动脑袋。
在即将成功之际,眼前的景色却骤然消失,宛照也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一个明亮的立方体世界。
空无一物。
但宛照知道,这是她的——「迷障」。
……
从立方体世界离开,宛照发现自己依然坐在蓝袄老人的身侧。
口中的符纸已经消失,身上大大小小的可怖创口也在慢慢愈合。
老人还在拍着红色小棉袄慢悠悠地回忆着:“他很强壮,力气也很大……当时娃儿就在我身后玩拉哨,我让他快跑、快跑……他怎么就不动!怎么就不动啊……”
“后来呢?”
“后来……”老人捂住了脑袋,“我摔在地上,朝前爬,一直朝前爬……”
那小小的身影就躺在血泊之中,她却怎么也够不着他。
老黄狗跑过来围绕着老人一直叫,老人终于缓过神来,温和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凶手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诗坊村就这么点大,家家户户都认识,都是庄稼汉、老实人,哪会和别人结仇……这个世界啊,多的是无妄之灾。”
“恨吗?”
“我不知道。”老人半阖眼,“失去意识前,我唯一感到的是悔恨和懊恼,娃儿他父母把孩子交给我,我却没有保护好他。”
老人一生没有怪过谁,只是把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娃儿的新衣也做好了,针线留下来也用不上……就送给你吧,留作纪念。”
宛照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在先前没有刻意去关注过的小物件上。
针是普通的手缝针。
但是这线……
【缝尸线】
「观测」给出了最终结果。
【万物皆可缝。】
【东一块,西一块,你一块,我一块,活的一块,死的一块,世界破破烂烂,你在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