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我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俏含笑的脸,我揉了揉惺忪的眉眼道:“你结束了?”
“嗯,等好久了吧?本想和你一同用饭的,结果还是耽搁了些时辰。”
“没有很久,况且是我执意要等的。”
沈城轩笑笑,轻捏我的脸。见我要起身,他忙握住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啊嚏!”
晚风渗进来,加之刚睡醒,生了些冷意,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沈城轩即刻拿过自己的外套,披裹在我肩头。
我摸摸鼻尖,问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我看沪上各大药堂皆售有戒烟药,而且购买者不在少数,利润该是不低的,为何你会主张全部下架呢?”
沈城轩屈指轻刮我的鼻尖道:“睡着了还不忘揣着好奇心。”
我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反问我:“在你看来,戒烟药的药效如何?”
我蹙眉思索片刻,如实回道:“我没有深究过药理,但我想,购药者如此多,想来该是有些作用的。”
他神色认真,解释道:“所谓戒烟药,不过是披着糖衣的罂粟,以毒代毒罢了,仅有短暂的提神止咳功效,像早年外商所售的各类戒烟药,本质就是在变相贩毒牟利,戒烟药非但无法戒烟,反而更易让人成瘾。”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又难免愤恨,“鸦片本就误国误民,可这群人为了牟利,却仍旧如此不择手段。”
沈城轩眉心紧拧,语气沉肃:“正因如此,这类药物必须趁早下架,否则只会祸害遗千年。”
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我安慰道:“万事皆有归途,禁烟戒毒并非一蹴即至,只要还有人在坚守,再漫长艰难的战役,终有胜利之日。”
他闻言舒展眉心,朝我温柔颔首。
出东亚酒楼时,沈城轩望着我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我背手而立,挺直身子,佯装正经道:“只要不是杀人犯法的事,我都会做的。”
他忍俊不禁,低头扑哧笑出声:“笨蛋,我怎么舍得。”
我脸颊燥热起来,连忙问道:“什么忙?”
“我这里有几份国外药品的报表,和一些广告宣传资料,以德法为主,想请你帮我翻译。”
“那请问沈老板,我有什么好处?”我扬首,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
沈城轩配合我,抬手摸着下颌,佯装思索,本以为他会说些场面话,哪知他却说:“把我送给林三小姐怎么样?”
望着他弯成月牙般的双眼,我既好气又好笑,转头便走出酒楼,沈城轩跟在身后,追问不休:“你答应我的条件了,对不对?”
“我饿了!”我摆摆手,头也没回,实则早已笑开了脸。
春光散尽,槐夏至。一夜疏雨,翻了满池的荷,留了满院的香。我独自站在府内的荷花池畔,迎着满面的清香,独自候着,赏着。
“若卿。”
我转身,见所候之人已至。
“满园的荷花,是不是很美?”我笑问。
“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之诠走近我,口中虽在赞美,目光却未曾落在碧色翻涌下的荷花。
两人不再言语,皆一同观赏起荷花来。清风里,时间仿佛静止,可我的心却无一刻宁静。
物是人非,小池依旧。其物如故,其人不存。〔1〕
“若卿。”他唤我。
“嗯?”我应声,带了笑瞧他。
“去爱你想爱的人吧。”
刹那间,我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未来得及收敛,眼圈便先温热了起来。我双唇微启,喉间哽咽,发不了声,只能静静望着他,瞬时憋红了眼。
他轻笑,缓步走近我,轻轻拉过我的手,将一只玉兰耳坠放在我的手心。
“是时候还给你了。”
我倏然抬眼望他,泪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滚落而下。察觉到面上一片湿润后,我握紧手心,急忙偏过头,抬手迅速抹去泪水。
“不要哭。”
之诠微微蹙眉,在日光下,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我的脸,替我拭去眼角的泪。
“对不起......”我哽咽,艰难地道出三字。
“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谁。”他轻柔地理顺我被风吹乱的发丝,“无论何时,都别忘记,你身后还站着一位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