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前同事在那个项目待过。李决让我问她。昨晚聊完快十一点了,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列了个单子让我照着问。从食堂有没有清淡窗口——他说你胃不好吃不了重油——到宿舍空调是挂机还是中央空调,再到项目负责人什么风格,带过人没有,骂人不骂人。有些问题我自己都没想到。”
苏晚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怕自己手抖,但又没有抖。
“他说别告诉你我问过。”陈姐补了一句。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吧台上那杯速溶咖啡,咖啡面上浮了一层没搅开的粉末。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陈姐说。
“没有。他就这样。”
“就这样?他昨晚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还列了个单子。”陈姐把咖啡杯端起来,“我跟我老公都没通过这么久的电话。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苏晚说。
“二十多年没谈过?”
“没。”
陈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你觉得可能吗”,但最后只是把咖啡喝完,说了一句“行吧”就走了。
苏晚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还是那封没写完的邮件,光标停在正文最后一行的句号后面,一闪一闪。她看着屏幕,脑子里在放陈姐刚才那句话——“他列了个单子让我照着问。”
他昨晚列了个单子。
从食堂有没有清淡窗口。空调什么型号。负责人骂不骂人,带过几个人。如果负责人脾气差,他大概还会想着怎么帮她应付;如果宿舍空调是老旧挂机,他大概已经在想冬天要不要给她寄电热毯。这些事他以前也做。但以前她可以用“他有病”来解释。出差期间往群里转链接——他有病。野餐时拿走冰可乐换热水——他有病。台风夜爬十二楼送应急灯——他有病但人好。但昨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列了个单子,打给一个不太熟的人,问了四十分钟,所有问题都关于她。而他在群里一个字都没回。他不是有病。他是想让她自己选。他不回消息不是不关心——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关心的样子。
她把光标从邮件里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
打开微信,点进他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上一周的某天,他说“明天降温,换那件厚外套”。她当时回了“知道了”,然后第二天穿了薄外套,被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她往上翻了几页。他的话从来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刚好能让她察觉又不至于追问的那个刻度上。他把关心碾成粉末,撒在她每天经过的路上——她踩到了就知道是他撒的,但永远没法指着任何一粒粉末说“这是证据”。
她退出微信,锁屏。然后把手机放在工位上,屏幕朝下。不是不想看。是不需要看了。她今晚要回复领导,说她要那个项目。她刚才在茶水间之前还想接这个项目——钱涨了,职级升了,履历上有硬通货。但他在电话里问的那些问题,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他不回她消息,但他替她踩遍了所有的雷。她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选择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是工作邮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