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她在公司开项目复盘会,中途收到一条微信。他发的。
“谢谢。”
就两个字。不是“你送的?”,不是“怎么是你”。他直接说谢谢。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她,只是昨天没有立刻发。他等到了第二天,等到自己恢复了一部分精力,等到他确信自己能承受得住这句多余的话——多余的、不需要解释的、他欠她第一次被动回应的谢谢。
她回了一个字:“嗯。”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她发现自己在学习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不问、不出现、只做需要的事,然后走。不是怕麻烦——是她不想让他觉得被看穿。她知道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看到他会累。他从不累给任何人看,除了深夜一次叫车、一次撤回消息。她唯一一次见他真正停下来,是在某次台风夜的路口,他握着方向盘忽然说了一句我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稳,然后立刻加了一句开玩笑的。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陪床时又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关于身体,是关于她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几周前她随口说的一个项目纠葛。她说自己碰壁了,他当时没给完整建议,只讲了一句换个角度就停。现在他发来详细的分析和几套解决路径,说之前没说完是因为他那天在开术前会议。一个星期前的问题,中间隔着他父亲的手术和陪床,他还记得要给她把话说完整。
夜深人静,他坐在陪护椅上翻了一遍那条两个字的消息。他极少跟任何人说谢谢。对客户说合作愉快,对同事说辛苦,对毕云涛说行了别废话。谢谢是要欠人情的,而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之一就是欠人情。但她送来的小米粥,咖啡,投递的时候选择不出现。她用他教她的方式对待他。两个字的发送键他按了很久,才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