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凌晨的方向

电话打来的时候，苏晚正在对着电脑发呆。

不是工作——屏幕上的PPT已经半个小时没翻页了。她在想今天在会议上被否掉的那个方案。不是方案本身的问题，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在被人反驳时保持冷静。不是因为对方说得对，是因为反驳她的那个人语气轻蔑，而她的本能反应从“解释”变成了“算了”。她不喜欢自己这种变化，但也不知道怎么改。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名——但那个号码她认得。她存过，又删过，又存过，最后放弃了备注。因为她不知道写什么。“李决”太正式，“某人”太此地无银，“别接”她从来不照做。

她接起来。

“喂。”

对面很安静。不是完全静，能听到很淡的呼吸声，还有规律的、极轻的敲击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他在车里。

“还没睡？”他说。

“在工作。”

“你PPT半小时没翻页了。”

苏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屏幕上自己刚才还开着的工作群——“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暴露了她在线。或者说暴露了她不在工作。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推理的，可能他自己也曾深夜对着屏幕假装工作。他不追问。他只是说：“我还在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不是疲惫——她听过他疲惫时的声音，那是下午开完长会之后略哑的嗓音。今晚的声音不哑，只是语速比平时慢。说明他不是累得在车里瘫坐，是在消化什么。

“严重吗。”

“不严重。甲方改了一个节点，方案要重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们偏偏要在今天改。我今天没耐心处理这种事。你现在忙吗。”他说完立刻接了一句“算了”，然后又说：“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这张嘴是不是还那么吵。”

她应该怼回去。她应该说你才吵，或者你是不是想找骂，或者你这么晚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但今晚她没怼。因为她在他说“算了”的那个停顿里，听到了他将说未说的某个字。那个字被他咽回去了，换成了一句玩笑。但那个字落下来的位置，正好是他上次撤回的那一段话的位置。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没。”

“都几点了。”

“你上次晚上十点说还没吃午饭。”

“那是开会开过了。”

“我也是开会开过了。”

“那你吃什么。”

“车上有一盒薯片。朋友给的。好像是烧烤味。”

苏晚把耳机戴上，把PPT保存、关掉。靠进椅背。“那你吃薯片吧。别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