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在那边撕开包装袋。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薯片袋的咔嚓声,是他忽然靠进座椅的声音。海绵受压,发出很轻的闷响。
“你今天听起来不太对。”他忽然说。
“你才不太对。”
“我是认真的。你今天开会了。有人在会上反驳你的方案,你过了。但你觉得自己过得不够好——好像你在输。你没有输。”
苏晚握着手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想安慰她。他说的不是“下次再努力”,不是“你比他们强”,不是“别理他们”。他说的是——你没有输。精准到像是他也坐在那间会议室里,精准到像是他看过她的会议纪要,或者更可能:他见过她说话变少、变慢的模式,知道她今天属于哪种。
“你今天打电话来是因为你也有事吧。”她说。
“你先。”
“你先打来的。”
他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很久。等他说的时候,车窗外的风声不见了——可能他把车窗关上了。
“我今天在会议室里发了很大脾气。甲方改节点我能接受,但他们改完之后在邮件里写了句话——‘这次的调整应该不会太难,你们辛苦一下。’我差点回了邮件。我写好了,存了草稿。然后开车开到一半停下,觉得不能发。就在车里坐到现在。”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对工作发过脾气。他对所有人都说自己情绪稳定,对她说的时候加一个“其实不一定”——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失控。但他今晚告诉她,他写了草稿,他有想回击的冲动。他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
“你最后发了吗。”
“没有。存草稿了。”
他把那个草稿留在了邮箱里。那不是对她说的,那是对甲方的回击。但他从没有人可以诉说这个——他不能在团队面前露怯,他不用跟客户翻脸,他也没必要跟毕云涛讲,毕云涛会说那你以后组局怼他呀。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有人知道今晚他在车里坐过一个小时,存了一封草稿,然后开车回家当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今晚就是那个人。
“我其实——”他忽然开口,顿住。
安静了很长时间。她等他。他没有往下说。
“你没有那么稳。”她替他说了。
他在那边沉默了。不是被戳中之后的沉默,是那种——忽然不需要解释。她懂了。她不需要他说完。
挂了电话之后苏晚把手机放在床头。她想他大概再也不会提今晚这个电话了。他会在第二天群聊里正常发言,正常回她的消息,正常吃火锅。会像没有在那段停顿里差点说漏什么。但她知道他今晚在车里坐了很久,把车窗关上,把草稿存好,然后打给了她。他说的每句话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选择在这个时刻,打给她。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他从法学院楼下走出来,身边站着一个女生。温和,爱笑。她远远看见他们,绕了路。那个学期她很少在群里回复消息。有人问她就说课多。林檬约她吃饭她也推了好几次。后来他分手,她不知道原因。林檬问她要不要问问原因,她说跟我没关系。
她在撒谎。
她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怕他爱过别人。是怕他不是因为还想着某人才分手,又怕他就是。大三那个冬天,她在图书馆自习室坐了一整天。不是因为期末考——是因为他那句“三班也就三辩还行”她还没想明白回什么。后来他谈了一个女朋友,她把回的那句话删了。再后来她谈了前年那个男朋友,断得很快。他从没提过那段经历。只是在一次火锅散场夜路上说了一句:“他配不上你。”她当时以为他在讽刺她眼光差。现在她知道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