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只剩风的声音。
那句话重新闯入苏晚耳边的空气里,像一个被敲响的音叉,余震一波一波地从耳膜往外扩散。她把他的话在心里又放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放,放得很慢,怕自己听错了。“如果今天是你的婚礼,我应该当不了伴郎。”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任何可以直接被分类的情感陈述。他说的是——我做不到站在你旁边,看你嫁给别人。他说的是一个他假设出来的画面。在那个画面里,她穿着白纱站在另一个人面前,而他不在伴郎的位置上——因为他做不到。他试过。他大概在今天下午站在伴郎区看毕云涛和陈悦交换誓言的时候,在心里模拟过这个场景:如果台上站的是你。如果是你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纱裙,手里捧着花,往新郎的方向走。我会站在哪里?他的答案是——我不知道。伴郎那个位置我站不了。
他说的是未来,说的是假设,但他说的时候用的是“应该”——不是在陈述一个计划,是在承认一个他连自己都不太想面对的事实。他已经用最大的克制包装了这句话。他把“我不喜欢你”埋在一层,“如果你嫁给别人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埋在另一层。苏晚握在栏杆上的手指松开了。金属栏杆上留了两枚微湿的指印,很快被风吹干。
他没有走。他背对她站着,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她看着他后背的衬衫——衬衫的肩胛骨位置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塌下去。她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她在。他也知道她没有走。
“你说这句话,”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是在告诉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他在背对她的方向停了两秒。然后转过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不是那种期待的、追问的、需要答案的目光,是那种——他已经把底牌摊在桌上,她可以看,也可以不看。他不会收回去,也不会解释牌面的意思。
苏晚从栏杆上拿开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指拢了一下,没有扎起来,只是很慢地拢到耳后,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的几秒缓冲。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往玻璃门的方向——是走到他面前,把被他搭在栏杆上的西装拿起来递给他。
“露台冷。进去吧。”
她的语气很像正常。像今晚的对话只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插曲,像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晚风挺大”。但她递西装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不是静电。是他手指的温度。凉的。比她的还凉。一个喝了酒的人,手指应该是热的。他的手是凉的——说明他在说那句话之前,已经紧张了很长时间。紧张到全身的血液都在保护内脏,顾不上手指的温度。
李决接过西装。他在她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轻轻偏了一下肩膀,给她让了半寸空间——这个微调让两人的距离在零点几秒内缩小到刚好的程度。然后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