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在手机上发消息,郁观头也没抬地问。
过于松弛让他没刻意收着信息素,橙花味萦绕在周围。
据他观察,或许是因为一年前那个临时标记,现在的恰苏对他的信息素敏感了不少。
“不算,只是天葬师选小神使的时候需要一头羊。”
大致情况郁观差不多知道,就是需要恰苏上台表演一个天葬的流程,然后被那些适龄的小孩每人送一朵苍雪花,他就恩将仇报给小孩每人一支木签,抽到特殊木签的那个人,会成为备选的神使之一。
至于为什么说恩将仇报——十个运气很差的小孩会在五岁的时候成为备选,然后缝上嘴,活到二十五岁,在其中挑出一个,剩下的全被烧死。
“祖先定下这个规矩,是因为觉得其它九个人假装成神使,是在欺骗族人。”
“那干嘛一开始不直接就选一个?”郁观问。
这样不仅人性化,还可以增加他们苍南族人口呢。
恰苏摇摇头:“太古老的历史已经在一次山火里被烧掉了,现在只是沿袭传统。”
这山火真是,把精华烧完了,糟粕倒是全须全尾地留着。
一想到幸运小黑羊要被剁成碎块,郁观就心痛不已。
心痛归心痛,当时确实是他自己决定把羊送给甸莫家的,当然就任凭他们处置了。
“对了,那我们能去看吗?我对你们这个残忍的典礼还挺好奇的。”
郁观认真地和恰苏对视着,笑容真诚。
“你们,四个吗?”
Omega点头,悄悄多放了点信息素。
恰苏一开始可能是想拒绝,现在的样子却有些动摇了。
思考片刻,他说:“你们混到人多的地方远远看着或许可以。”
又是远远看着,和看天葬一样。
郁观答应了。
但没完全答应。
“谢谢柯琳姐姐。”乖巧地笑着,郁观换上恰苏以前穿过的衣服,闻到遗留在上面的淡淡信息素味。
两个女生一个是B级的Alpha赵初言,一个是A级的Beta刘睿,两人和柯琳体型差不多,穿的是她的苍南族服饰。
“我让朋友帮妹妹们化妆,我还要忙典礼的事,先走了。”柯琳对几人微笑致意。
有了衣服、妆面,几人很快从臭外族人变成不那么眼熟的同族。
“一会儿千万别开口说话,就你们那个空丹语版的苍南语,他们一听就露馅。”出门前,郁观叮嘱。
“哦。”“好的!”郑谦然态度一般,刘睿倒是积极,赵初言,只点了点头,不过眼神很庄重。
傍晚,太阳完全落下,四周被火把照亮。
真正的典礼完全没有想象中血腥。
鬼鬼祟祟地混到了第一排,郁观只看见冻得梆硬的黑羊被恰苏砍下脑袋,然后把一筒木签拿过去,在尾部沾上那点粘稠的血。
二十来个小孩每人送给恰苏一朵还没自己手掌大的苍雪花,换来决定生死的一支签。
郁观在小孩中发现了延希。
不要吧,运气不能那么差吧。郁观捏了一把汗。
她颤抖着抽出属于自己的,指尖碰到了一点羊血。
底下,画了一朵苍雪花。
她成为备选神使之一,也是今天第一位被选出来的孩子。
台下爆发出一阵哭泣声。
那是甸莫。
默哀一分钟,郁观继续观摩台上的典礼。
恰苏只是垂着眸,收回下一朵苍雪花,送出下一支签。
他不是唯一一个选神使的人,分配给他的名额是两位,另一位是第十五个抽签的男孩。
目送恰苏提着斧子下台的时候,郁观本来都打算撇开视线了,偏偏恰苏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存在的情绪让人很难总结,郁观唯独觉得,恰苏可能需要一个拥抱。
原以为柯琳只是去帮恰苏和渠休的忙,没想到她也是选神使的人之一。
她的节目比恰苏的赏心悦目很多。
训鹰师代表不只柯琳一个,他们吹着鹰哨,控制雪鹰在天空飞一圈,然后嘴里叼着签筒,飞向一位备选者。
雪鹰的签筒里是它的羽毛。
郁观庆幸这典礼隔五年和二十年才会来一次,不然这大鸟会被薅秃的。
整场典礼结束,火把熄灭,人群散去。
郁观找到恰苏,那时他正和甸莫一家说话。
即将被缝上嘴的小女孩倒是笑得灿烂,彷佛对自己没什么希望的未来一无所知。
看起来比被郁观从苍雪花堆里抱出来的时候开心很多。
掐了掐她的脸,郁观说:“你知不知道你要变成神使啦?”
女孩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声音清亮:“知道呀,以后爸爸妈妈就会比喜欢哥哥还喜欢我了吧?”
一向巧舌如簧的郁观顿时失语。
他先是瞄了一眼恰苏、柯琳对面捂着脸哭泣的小孩妈,又看了看恰苏悬在甸莫脑袋上空,将落未落的手。
“嗯,会的。”郁观只说。
他见恰苏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面无表情地低头站着。
于是郁观牵着小女孩走向他们几个。
“哎呀,这也是好事嘛,不用哭的,说不定延希就变成下一个渠休呢?受所有族人敬仰,十分之一诶,比中彩票的概率高多了好吗?”
苍南族人对彩票这种东西没有概念,只是很迷惑地皱眉。
“反正就是,我觉得延希这个气质很有可能选上那个唯一的神使啊,而且还有二十年呢,中间那个选拔仪式说不定就取消了。”Omega笑着安慰道,还放出了很多信息素。
可惜,似乎全场只有唯一一个Alpha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
“那什么,郁观,有件事有点麻烦。”已经换好衣服的郑谦然突然过来,拍了拍郁观的肩,“我们的车,好像被族民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