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车子拉了手刹,但路面实在湿滑。
抓地力很强的轮胎明显是抓不住了,几辆车一起挤在护栏边,神似刚才缩在地上抱团的一群人。
“我开一辆,谦然开一辆,还有两辆——你们找个靠谱的,会拉手刹的!”
郁观大声喊,迅速钻进最近一辆的驾驶座。
雨点打在车顶、车窗,雨刮器都要晃出残影都换不来一片清楚的视线。
郁观只能放慢车速,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生怕窜出什么奇怪的爱雨天出行的小生物,或者大生物。
后座聊天聊得其乐融融,他苦逼地做着司机。
偶尔可以偷点懒,余光能发现恰苏一直凝视着自己。
驶入研究所车库的时候,郁观才松了一口气,解了安全带,还坐在位置上。
“先洗个澡换衣服吧,会感冒的。”
他在恰苏的催促下起身。
车库里四辆被开出去的车,含水量极高,上个红漆就可以去干消防,且身上全溅满了泥点子。
尤其是最后一辆——
车窗上都有。
“这谁开的?雨天还那么快速度,真不把同时命当命啊?”郁观没骨头似的靠在恰苏身上,笑着说。
“郁观,其实如果不开心,可以不笑的。”恰苏扶着他,认真道。
两人衣服都湿透,贴在一起并不好受。
郁观想和他分开一点,身边人却怕他摔倒似的,搂他更紧。
算了,随他去。
两人都洗完澡,舒舒服服窝回床上,郁观才说:“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没有一个在自然状态会嘴角下撇的人天生爱笑。
郁观当然也是。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司机叔叔来晚了。”
他要了一点恰苏的安抚信息素,缩在自己的被子里。
来接他的不是司机,是另一个眼熟的男人。
“今天司机叔叔有事,我接你回家。”
郁观觉得他说不上来地亲切,于是就上了他的车。
“然后我就被绑架了。”郁观觉得热,又从被子里伸出两只胳膊,在半空中荡。
郁观没有哭,只是面无表情。
绑匪说:“连笑都不会,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郁观还是没有哭,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说:“不要。”
事到如今他已经忘了当时到底怎么脱险的了,那应该要问他爸。
后来司机叔叔再没有迟到过,他再没有被绑架过,他也在分化之后能够利用压制性的信息素帮助自己。
但郁观记住了一件事——
无论怎样都要先笑笑。
而他也能随时随地都提起嘴角,给出一个自然的、灿烂的笑容,让几乎所有人看了都心生甜蜜。
至少不会想挖掉他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杀心,就算笑了也没有用的。”恰苏抓住他的手,塞回被子。
郁观却反握住恰苏的,不让他松开。
“当时脑子还没发育完全嘛,后来想明白,笑已经变成我的习惯了。”
正因如此,一年前他才会选择独自来到苍南山。
虽然他说自己是提前考察来的,实际上当时他几乎没有那个打算。
郑谦然问他为什么快毕业了还请那么久的假。
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枫树枝头远飞的麻雀,回答说:“拯救世界。”同时,也拯救自己。
“睡个午觉吧,有点困。”
本以为能睡到自然醒,结果郁观做梦才做一半,就被敲门声吵到。
“好烦。”起床气替他的脑子做主说的。
恰苏倒是很快爬起来开门。
郁观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贤惠。
“那个,我们需要一份你的新的血液样本,方便现在采集吗?”
是郑谦然。
“不方便,他要陪我睡觉。”
蚕宝宝郁观裹着被子下床,跳到门前,一把把门推上,又倒回床边。
“你有病吧郁观,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晚点再来。”
“我哪有和你秀恩爱。我们也没……”
没说完,郁观就再次入梦了。
梦里都是雨,朦朦胧胧。
他走在一条见不到尽头的路上。
前方有一个虚幻的影子,他想追,可总是追不上。
“郁观。”
身后的声音。
他回头,发现那个Alpha近在咫尺。
他抱住那个人。
苍雪花味钻入鼻腔,安抚信息素把他淹没。
再睁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他早就脱离了被子,在恰苏怀里拱来拱去,活像见了白菜的猪。
“我睡相没这么差吧?”
“我看你在发抖,就抱了你一下。”
这恐怕不是一下。
“郁观,我们现在……”
郁观想到了什么,撩起恰苏的袖子,检查完左边又检查右边。
没有针孔。
没有被人抢先。
“太好了,我给你抽血吧,正好是空腹呢。”
他晃了晃恰苏的手臂,眼神里是期待,逼迫Alpha咽下剩余的半句话,乖乖就范。
这回郁观手不抖、脸不红、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