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周末晚上，季宁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都到了没？老地方二楼包厢。”

程安予看了一眼手机，转头冲洗手间方向喊：“陈育你快点，季宁远催了。”

陈育没应声，过了几秒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有点湿。

“走吧。”

两人出了门。聚会的餐厅在他们以前高中附近，走路十几分钟。程安予走在前头，步子很快，陈育跟在后面两步远。到了路口程安予回头看他：“你走快点，大医生。”

陈育快了两步跟上来。

餐厅二楼包厢，程安予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季宁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抬手挥了一下：“哟，来了。”

程安予将近四年多没见到季宁远，她现在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程安予愣了一下。眼前的人比他记忆里长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松松扎在脑后，穿了件米白色毛衣，靠着窗坐在那儿，整个人比以前利落了很多。

“季宁远？”

“怎么，不认识了啊？”季宁远笑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变了，比以前高了。”

程安予笑了一下：“你倒比以前好看了。”

季宁远推了他一把：“少来。”她转回座位上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这儿。”

程安予坐下来又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感慨。四年多，变了不少人。他想了想开口说：“你以前头发没这么长。”

季宁远摸了摸发尾：“懒得剪，就留起来了。”

“挺好看的。”

季宁远弯了弯眼睛，没接话。她转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看见陈育跟进来，立刻变了表情，语气也轻快起来：“哟，陈学长也来了。”

陈育点了一下头。

季宁远旁边的女生转头看了看他俩，笑着凑过去跟季宁远低语了句什么，季宁远笑着推了她一下。

程安予和陈育在桌尾坐下。凌夏和陆逸还没到，程安予给凌夏发了一条消息：“你俩到哪了？”

过了半分钟凌夏回：“堵车，马上。”

程安予收了手机端茶杯喝了一口。桌上有几个人他面熟但叫不上名字了，季宁远一个一个介绍了一圈——某某某、某某某，都是以前同届的，有几个还在本地，有几个从外地赶回来。

介绍到陈育的时候，季宁远说：“这位不用介绍了吧，你们应该都知道，比咱们高一届的学长，陈育。”她又指了指陆逸那边——虽然人还没到但先打了铺垫，“还有陆逸，跟陈学长一届的，也是学长。”

桌上几个人笑了起来，有人接话：“知道知道，程安予的男朋友嘛。”

程安予耳朵热了一下低头喝茶。陈育坐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凌夏和陆逸推门进来。凌夏穿着宽大的外套，进门先跟季宁远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程安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逸跟在后面，在他旁边坐下来。

人到齐了菜开始上。季宁远点了一桌子菜，啤酒饮料摆了一排。大家边吃边聊，程安予坐在陈育和凌夏中间，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是听别人说。

季宁远聊起以前高中的事，谁考试作弊被逮了、谁在校门口等对象被教导主任抓了。

大家边听边笑，气氛慢慢上来了。有人喝了几杯啤酒，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吃完饭有人提议玩游戏。季宁远想了想说：“真心话大冒险吧，老规矩。”

众人应和。桌子被清理出一块空地，一个空啤酒瓶放在中间。季宁远定规则：“瓶口转到谁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选喝酒。”

第一轮瓶子转起来，悠悠转了几圈，瓶口停在一个短发女生面前。

她选了大冒险，季宁远让她站到窗边冲外面喊一句“今晚我最美”。她笑着喊了，大家鼓掌。

玩了两三轮气氛热了起来。有人被问“初吻什么时候”，有人被要求“给你手机通讯录里第三个人打一通电话说我想你”。

陈育一直没被转到，程安予也没有，两个人都坐那儿看热闹。

凌夏被转到了一次。他选的真心话，有人问他“你跟陆逸谁先表白的”，他说“他先”，陆逸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你不也没拒。”

大家笑了一阵。

又玩了两轮，瓶口慢悠悠停下来，指向陈育。

桌上安静了一瞬，有人起哄：“陈学长来了！”

季宁远拍手：“陈育，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育想了想：“真心话。”

有人抢着问：“你跟程安予在一起多久了？”

“算高中的话，快六年了。”

“哇~~”桌上几个人异口同声。季宁远笑着指了指程安予：“那你们俩谁先追的谁？”

陈育看了程安予一眼。程安予端着杯子假装喝水，耳朵尖已经红了。

陈育逗他说：“他先。”

程安予被呛了一下放下杯子瞪他：“不是你先的吗？"

“你先喊我哥的。”

“那不算！”

“我先。”

桌上其他人还在笑，程安予趁着杯子挡着脸，在桌底下踩了陈育一脚。没什么力度，就拿脚尖点了点他鞋面。点完又缩回来，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程安予一眼。程安予不看他，端着杯子喝水，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陈育没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往程安予那边挪了挪，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程安予低头看见了，顿了一下，把自己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杯壁碰着杯壁，谁也没去动第二个。就那么并排放着。

季宁远笑得直拍桌子：“行了行了别吵了，下一轮。”

瓶子又转了起来，这一回晃晃悠悠转了几圈，在大家起哄声里指向了程安予。

“程安予！”季宁远笑着喊，“选吧。”

程安予看了陈育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凑热闹的凌夏，犹豫了一下：“大冒险吧。”

季宁远眼睛亮了，转头看了旁边的女生一眼，两个人眼神交换了一下。季宁远靠在椅背上说：“那就——亲陈育一下。脸就行，如果你愿意可以……”

程安予愣了一瞬。旁边凌夏“噗”了一声，陆逸嘴角也弯了一下。

桌上其他人都在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程安予耳朵彻底红了。他转头看了陈育一眼，陈育没什么表情，就看着他。

“来就来。”程安予偏过身往陈育那边凑了过去。

陈育没有躲，微微侧了一下脸。程安予在他脸颊上飞快碰了一下，嘴唇刚挨到就缩回去了，速度快得像啄了一下。

“哇~~”桌上更热闹了。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季宁远笑着拍手：“看清了看清了！碰上了！”

程安予坐回去的时候耳朵烫得厉害，低头端杯子喝水假装没听见周围的动静。

陈育坐在旁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刚才被亲的那块地方，动作很轻。嘴角的弧度也没收。

凌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陆逸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背让他别笑了。

又玩了两轮，瓶口停下来指向凌夏。凌夏摊手：“还来？”

季宁远撑着下巴看他：“你选什么？小夏”

“真心话。”

季宁远笑着看了一眼陆逸，又看了一眼程安予和陈育那边，慢悠悠地问：“你们四个——两对儿，平时一起出去的时候，是谁说了算？谁是老大？”

凌夏愣了一下：“什么谁说了算？谁是老大？”

“就是，你跟你家陆逸，安予跟他家陈学长，两对在一起的时候，听谁的？”

凌夏想了想，转头看了陆逸一眼。陆逸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没动，过了两秒说：“听她的。”下巴指了一下季宁远。

季宁远笑得直拍桌子：“别甩锅给我！”

凌夏也笑了，转回来说：“行吧，听季宁远的。”

程安予在旁边笑得不行，拿杯子挡着嘴。陈育没有笑，但嘴角弯了一下。

桌上另一个男生接话：“那你们四个出门的时候，谁花钱？”

陆逸说：“各付各的。”

那男生不信：“不可能，你们两对儿肯定互相请。”

凌夏斜了陆逸一眼，语气半真半假：“他工资卡在我这儿呢。”

陆逸没反驳，低头喝了口水。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出一阵笑声。

“等会儿。”季宁远举起手，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陆逸工资卡真给你了？你跟陈学长一届的，警察工资卡这么随便就交了？”

陆逸看了凌夏一眼，语气淡淡的：“他管。”

“哇——”桌上更热闹了。有人吹口哨有人说“陆逸你完了”。

陆逸没什么表情，但凌夏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的，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每个月给你留零花钱。够你买警棍的。”

季宁远笑得直拍桌：“什么跟什么啊！警棍用买吗？”

凌夏摊手：“那是，反正工资我管。”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秦臻）转头问程安予：“那你们呢？陈学长医生工资也挺高的吧，你也管？”

程安予看了陈育一眼，嘴角翘着：“他卡也在。”

这回桌上彻底炸了。有人敲桌子有人说“你俩也是凌夏教出来的吧”。

程安予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我们科室主任说了，心理医生工资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所以他养我。”

季宁远笑得直揉脸：“谁养谁啊到底？你们家到底谁是顶梁柱？”

陈育端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说了一句：“他负责花钱，我负责赚钱。”

“哇——”桌上疯得更厉害了。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在喊“陈学长你可太会了”。季宁远拿纸巾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这俩我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