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阮星眠离开A城以后面临的不知第几个绝境…
来到B城以后,魏衍通过特殊的途径将阮星眠送进了B城公安大学。表面上...阮星眠只是一个年龄比旁人稍小的警校学生,和旁的警校生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仅一年不到的时间,阮星眠就通过了特招生的考核,还有其他各种的加分项目,破例被提拔进了B大公安预备役,等之后她毕业,便能直接入职B城公安系统里最核心的部门。
魏衍之所以如此安排她,自有他自己的顾虑在。
回B城以后,魏衍明显感觉到,傅鹤亭的势力已经比之前要更加猖獗,他年岁渐长,纵使阮星眠成长的速度已经比他想的要快,可在这样一个黑暗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他知道哪怕自己时时刻刻派人守在阮星眠身边,但百密总有一疏。
可是阮星眠如果有公职人员这一层身份在,哪怕有些时候他没能照顾到对方,至少有这层身份在,傅鹤亭那头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
然而最重要的是,进公安系统,这却是阮星眠自己提出来的。
她不是从前那个极度厌恶、并且极其不信任公安系统的人了。
只是简单的一次试练任务,阮星眠没有想到,魏衍自然也没有想到...平日里训练的队伍里,居然也被傅鹤亭安插了他的人手。
阮星眠是第一个完成了任务并且成功解救出来人质的,然而就当她准备将人从空旷的废墟地带带走回基地时,猝不及防...一柄尖刀直直刺了过来,哪怕她反应过来以后第一时间闪躲...
然而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刀,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刀刀直奔命门。
阮星眠腹部中刀,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处在劣势地位,于是只和对方简单的过了两招便利用熟悉的地形地势短暂逃脱掉了。
藏到一处地方还没几分钟,身上的衣服便已经被血浸透。周围的脚步声还在攒动,已经有人已经循着血迹...找了过来。
阮星眠栖身躲藏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一手捂着嘴防止自己的喘气声外泄,另一手死死捂着还在不断涌血的伤口。
时间仿佛一点点慢了下来。
恍惚之际,阮星眠突然想到...这样的情景,之前其实就已经有过了。她十四岁那年,也受过一次很重很重的伤,也流过这样多的鲜血,那时候...也是这般的寒冷。
不过在那个时候,哪怕已经陷入昏迷的自己也能够隐隐约约从那双抱住自己的颤抖不已的手中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恐慌和绝望。
现在,她是一个人...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住她了。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会有人告诉冉伶韵吗...
她还有...等到冉伶韵原谅自己的那一天吗?
同时间段,在A城,天阴沉沉的,给人一种沉闷而喘不过气的感觉。
仍旧沉浸在工作里的冉伶韵莫名感受到一阵长久的心悸,那是一种没有由来的心慌和恐慌...
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还是在那条巷口...等待那个人蹦蹦跳跳从巷子里跑出来,高兴地喊她阿姐,等到的...却是,一具倒在血泊里没有了意识的躯体。
再次想到从前那些已经过了很久的‘前尘旧事’,冉伶韵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头,想要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然而思绪一起,却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偌大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码好的书稿底下是一本包好了书皮,一看就被保存的很好的笔记本。
厚厚的一本,书页上已经被翻得有了痕迹,纸张微微有些泛黄。
纵使冉伶韵竭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从前,也不去想...那个已经离开很久,杳无音讯的人。
只是,很多事情,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身不由己。
办公桌的暗格里,是一张照片。
除了冉伶韵,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过。
她也只是在很多个思念无处安放的时刻,偷偷拿出来瞧上一眼。
那是她从一张从前她极其‘讨厌’的合照上裁剪下来的。是...从阮星眠同周蘅的那张合照。
从前,她暗暗吃醋于这张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都没有的合照。后来,她竟庆幸于自己还能从垃圾中翻找到它。
事实上,找到这样一张已经被扔掉,甚至已经进了垃圾站的小小照片,花费了她很大很大的一番功夫。
在漫天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只是为了找到这样一张...曾几次被当作垃圾扔掉的东西。
任凭谁都干不出来这样的蠢事...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阮星眠消失的时候,冉伶韵再也找不到对方的时候,所有关于对方的一切,就好像在那几天之间突然消失了一般。
所有关于她的信息,她的照片,哪怕是同其他人的合照,就好像被某个系统统统清算掉了一般,这个世界,自己的身边,六年来这个家关于她的痕迹,就好像...从没有过一个叫阮星眠的人在她身边出现过一般。
冉伶韵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又好像知道。
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到的呢?
区区这些,又算什么呢...
两年时间,将冉伶韵原本就不多的一点怨恨已经尽数磨掉。
有的只是无可奈何…
冉伶韵抬手摸了摸那张照片,神情在触碰到少女清冷的眉眼以后顿时变得柔软起来,尽管在所有人的眼中,阮星眠就是一只白眼狼,只是一个不能被提起的存在,但在冉伶韵心中,不管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永远都是那个只要她一想起便会心软的存在。
可是...她们已经分开太久太久了,对冉伶韵来说。
久到,冉伶韵真的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着照片上的女孩,不由得在心底发问。
眠眠,你现在过得好吗?
你想要做的事情,有做成吗?
做这些事情,你真的感到高兴吗?
眠眠,你...有想过回来看一看我吗?
你...也恨我吗?
是恨的吧,不然...怎么舍得离开这么久,一点消息都不给阿姐。
冉伶韵摩挲着那一张已经不知道被她触碰过多少次的照片,疲惫的眉眼里是说不出来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