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的办公室房门便突兀地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没有敲门,又或者是冉伶韵太过投入,忽略了敲门声。
冉伶韵被突然出现的苏皖吓了一跳,虽面色不改但手上第一时间便将照片藏了起来,只不过这样的小动作又如何逃得过苏皖的眼睛。
“韵韵...”
冉伶韵低低的应了一声,早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心头便已经对她此时此刻的突然出现有了猜测。
“冉叔和陈姨他们很想你。”
果不其然。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冉伶韵闻言,微微蹙了蹙眉,在思索些什么。
不过细细一想,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老宅了。
“我知道。”
这两年里,在冉伶韵近乎日夜勤奋的努力之下,她的语言能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同人交流时,已经可以用正常人的语言,手语已经很久没有再用过了。而那块小白板,就如同尘封的记忆一般,被她一同锁进了那个不被允许打开的房间。
只不过她虽然能够言语,说出来的话语却总是寥寥无几,不管是对谁...
任谁都能看出来,冉伶韵的心,被挖走了一块。
而挖走她的心的人...哪怕都对此绝口不提,却都心知肚明。
说完这三个字,冉伶韵便低下了头,准备继续将手头上的工作完成。苏皖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准备就这样走掉。
“韵韵...你还在怪冉叔吗?”
闻言,冉伶韵原本在电脑上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
她垂下眼眸,敛下任何其他情绪,只是淡淡道。
“...没有。”
冉伶韵的思绪顿时回到两年前。
在冉伶韵确认自己真的找不到阮星眠以后,她知道想要知道真相的全部...应该去找谁。
她找到冉卫国,哪怕一开始对方什么都不肯说,一次又一次,在她的不懈坚持之下。
冉卫国最后亲口承认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关于阮星眠的事情。
他却不肯告诉她分毫,关于阮星眠的任何——她苦苦隐瞒的身世、她无人知晓的从前、还有她已经没有了的家...
可是固执如冉伶韵,有些事情她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她便不可能装作一无所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更何况...事关阮星眠,事关那个她最最看重的妹妹。
“爸...眠眠家里的事情,不...是楚家的案子,和您有关系吗?”
在冉卫国不做任何回应的沉默之中,冉伶韵最后的一丝希冀也随之破裂了。
她多么希望...至少,不要这样,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要隔着这样的沉重。
她眼中光明磊落的警察父亲...怎么可以和当年的那场惨案扯上关系。
她跟眠眠,怎么可以...
可是。可是...
是啊,眠眠走的那一天,恨意是那样的强烈...
她眼底的仇恨,像是要烧穿一切...
她从来都不是稀里糊涂、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更何况在这样的事情上。
得知一些真相的那一天,冉伶韵在暴雨之中独自驱车回了家,回到那个从前她和眠眠的家,纵使对方现在已经不在了。
狂风骤雨之下,想起来好多好多。
她蹲了下来,眼泪一点一点...涌出来。心脏处的钝痛感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直至疼到她浑身发麻,无法动弹。
可是最疼最疼的,却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空荡荡的心。
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心疼,心疼那个来到自己身边时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她还那么小,便已经背负了那么多。
偌大的家庭,一夜之间,便只剩孤身一人,孑然一人在茫茫尘世中浮浮沉沉,所作出的种种,不管好坏,皆只是想要为自己冤死的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从楚鸢变成阮星眠,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隐姓埋名,彻底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可以隐藏身份、不被人怀疑的人,其中的艰辛,要付出的努力,真的是一个只有十余岁的孩子可以做到的吗?
冉伶韵没有答案,可是答案就是...
是的,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做的很好,好到...自己确实被她骗得团团转。
可是其中的痛,其中的辛苦,是阮星眠切切实实的六年。
不...不止六年,岂止六年。
冉伶韵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年以来阮星眠日日夜夜的梦靥,深夜里无声的痛哭,那些失眠的夜晚,时常带伤的身体,还有眼底时常流露出来不像个孩子的复杂神色,以及每一次藏在喉咙里的欲言又止。
想通某些事情以后,比起对于这些年她欺骗自己那无力的恨,更先来的,是冉伶韵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心疼,这些心疼密密麻麻,将她的一颗心脏射成筛子,无以复加的痛。
眠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什么都要一个人承担?
你又如何知道...我何尝不会帮你?
你一直都不相信阿姐,一直都没有相信过阿姐对你的感情,也没有真正对阿姐产生过感情,对不对?
变成,不...假装成另一个人的这些年,假装对我、对我的家人——你的仇人感情深厚,你很累吧?
可是眠眠,真的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