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小姐...你做事以前能不能考虑大局?”
在医院守了阮星眠快小半个月的沈鹿很是无奈,在听到对方脱离生命危险没多久,甚至刚醒过来就同自己说这些稀里糊涂的“混账话”。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
“你知不知道...我再晚一分钟找到你,你现在就已经躺在停尸房了。”
“在急救室抢救了一天一夜,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快两周...醒了的第一件事情,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阮星眠的整张脸孔不见一丝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头无力地垂下,长长的睫毛有气无力的耷拉着,好像连抬眼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一番气力,同样她也需要垫着厚厚的软垫在背后才能勉强支撑住身形。
虽然是这样一副虚弱到极致的模样,可眼底的倔强和不肯退让却没有丝毫减退,也就是在这样的眼神之下,沈鹿得以确认刚刚的话真的出自她口,她缓缓别开了眼睛,语气有所松动。
“阮星眠...很多时候,我发现我真的看不懂你。”
“你说说你...你有恨,你想要报仇,哪怕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也从来都不为所动,你回B城两年多了,眼下的形势,你还看不出来吗?在这样的时候...你说你要瞒着魏叔偷偷回A城,你是不是被刀扎到脑子了?还是淤血没通堵住脑子的血管了?”
哪怕被这样骂,阮星眠只是紧紧抿着唇,不为所动。
沈鹿半是劝半是骂,她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直到发现自己真的劝不动对方,沈鹿放弃了。
在阮星眠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事情上,沈鹿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她的。
从前她天真的以为,阮星眠只是因为长期同冉伶韵生活在一起,而她幼年时期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对待对她极好的冉伶韵...错把依赖当□□,并不是什么难以令人不解的事情。
她以为...只要阮星眠离开冉伶韵,长此以往,回到B城这个她曾经长大的地方,在这里重新开始她自己的生活,更何况是这样忙碌而日复一日的辛苦日子。
这两年多的苦,饶是自己都有些无法承受的。
魏衍对阮星眠的要求越来越高,而阮星眠除了平日里严苛的日常训练,还要面对其他的很多东西...
她要成长,要迅速成长。
她想掌权,想早日掌权。
面对团队和集团里层出不穷的质疑声,阮星眠两年来,愣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和雷霆手段让越来越多原本对她很是不服的人对她俯首称臣,甚至说是治的服服帖帖。
旁人可能不知道,可是沈鹿是真真切切很多时间都陪在对方身边的,其中要付出的艰辛和努力,她看得很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
沈鹿想,在这样长期的高压下,不管是多么深刻的爱与恨,都应该归复成平淡吧?
是,阮星眠确实做得很好,不...是伪装得很好。
起码在今天之前,连她都被对方骗过去了。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同那个女人的过往。
这两年多,阮星眠没有一次提过那个名字,除却在极少可以稍稍休息的片刻,她的眼神里会流露出来淡淡的忧伤和思念。
兴许也是怕被魏衍看出来,兴许只是纯粹的善于狠心对待自己。
阮星眠离开A城时,竟真的没有带走分毫同那个女人有关的任何。
至少...沈鹿没有见到过。
直到刚刚,阮星眠千辛万苦从长达两周的昏迷当中醒过来的那一瞬,沙哑的嗓子里,只是反复嘟囔着一个称谓。
阿姐...阿姐...阿姐。
那一声声让人听了心都要碎掉的呢喃。
沈鹿都害怕被守在病房外的人听到然后转头就报给了魏衍。
她就知道。
时隔两年,猝不及防再从阮星眠口中听到这个,沈鹿也没有多意外。
不过那也只是因为,她找到躲藏在地下仓库缝隙里奄奄一息的阮星眠时,呼吸和心跳都快没了的人,手里竟还能死死地攥住一张已经染血的照片,力气之大,抽都抽不开。
其实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对她这种不懂情爱,从来不相信感情的人来说,那一幕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力的。
其实她能够有一点点理解阮星眠的,只是她自然不能说。
或许是因为在那一刻,阮星眠真切的感知到死亡即将降临了。
阮星眠从来都不是怕死的人,从踏上这样一条路起,就没有后退和害怕可言了。
更何况,怕死的人,又怎么舍得对自己这样心狠,敢一次次置自己的安危与生命于不顾,一次次像一个已经赌红了眼的赌徒,生命就是她的赌注。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枯竭的内心,已经没有了那一方柔软的干净之地。
纵使她对冉伶韵避之不提,可她...永远是那个,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拼命也想要再见上一眼的存在。
可是... 可是,这是不应该的。
沈鹿摇摇头,强迫自己将那些乱七八糟和不应该有的想法抛诸脑后。
她久久地看着阮星眠,神色有些复杂。
想了半天,到最后,她也只是无力的吐出一句。
“爱和恨...是不能共存的,你还不明白么?”
直到这时,阮星眠眼底原本的坚定才有所动摇。
她微微扯动嘴角,想说什么,而因长时间未沾水的嘴唇顿时干裂了几分,裂缝沁出了淡淡的血丝,暗红色的血珠凝在了唇角。
爱和恨,不能共存吗?
可是为什么呢?
不...这是一个伪命题。
如果爱和恨可以共存,那便让她进退两难,哪怕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