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红玉距离温故不算太近，这给了温故足够的时间反应——他预计自己能避开这一刀，最多被划破衣服。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接下来的动作：侧身躲闪，抓住贺红玉持刀的手腕，利用惯性将她掼倒在地。

然而，所有的预判和计划，都在下一秒被一声巨响打破了。

是枪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激起层层回音，震得人耳膜发痛。

前冲的惯性让贺红玉又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疯狂的狰狞，但那双眼睛里，光芒迅速褪去，被一种茫然所取代。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一个深红色的圆形正在迅速扩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后倒下，重重摔在温故脚边的地面上。那个血洞还在不断涌出鲜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工厂里的鱼腥味。

温故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不见声音，无法思考，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红。

他设想的结果是，她被抓，被审判，坐牢受到惩罚，他没想到她会死在自己面前。

他看着那个曾经威胁要杀他的人的尸体，本能的恐惧笼罩了他——他看到了死亡具体的样子。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开始干呕，胃里空无一物，只有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厂房门口，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全是警察，穿着黑色的防弹背心，手持武器，枪口对着厂房内所有的人。

警察怎么来了？我还没报警啊！

温故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应该是自己那条报警短信，在冷库门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发送成功了。

车顶警灯的红蓝光在夜色中闪烁，透过窗户和大门照进厂房，在地面上投下凌厉的光影。

“啪！”警车的车灯统统被打开，将整个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放下武器！手举起来！”警察的呵斥声打破了寂静。

“是我报的警！”温故举着双手喊道，“我叫温故，是我报的警！这个人——”他指着地上的贺红玉，“就是她绑架了我，还要杀我！还有他们——”指向被捆在一起的光头和刀疤脸，“是她的帮凶！还有！”

温故指向从贺红玉中枪后，就一直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贺阳：“那是绑匪头子的儿子。”

为首的警察做了个手势，身后的警察迅速行动。两个警察冲向刀疤脸和光头，另外两个警察走向奄奄一息的贺红玉。

“警察叔叔！警察叔叔！”贺阳站起身，双手依然被绑着的他，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到警察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是贺红玉逼我的！我不想参与绑架杀人的！都是她，都是她的主意！”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说温故抢了本属于我的财产，我才一时鬼迷心窍，跟她来了，不关我的事！我没参与绑架！是她逼我来开船的！因为我会开游艇！我是被迫的！”

他核心意思很明确：撇清关系，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贺红玉。

“我可以作证！我还可以出庭指证她！她所有的计划我都知道！她□□，找冷库，找人偷手机制作假视频……我都知道！我有证据！我是被她逼的！警察叔叔，你们要相信我！”贺阳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去抓警察的裤腿，拼命磕头。

温故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贺红玉的喉咙里发出艰难地抽气声，那被她挣断扎带，皮开肉绽甚至露出手腕白骨的手，颤抖着抬起了几寸，指尖的方向，正是贺阳的位置。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没说出口，手臂意味不明地晃动了一下，最终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直直看着自己用生命去维护的儿子的背叛。

一个警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贺红玉的颈动脉，又检查了她死不瞑目的瞳孔：“确认死亡。”

警察将贺阳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戴上手铐。贺阳不断重复着那些辩解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贺阳，刀疤脸，光头都被带出了厂房，押上了外面的警车。贺红玉则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袋子里，被人抬走了。

温故刚才所有的混乱和恐惧都抛之脑后。此刻，他眼中只有那个躺在简陋床垫上的人。

他冲向赵世为，看到赵世为越来越没有生气，惨白如纸的脸。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视觉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急速退去，变成嗡鸣。唯独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百倍，疯狂捶动着胸腔，震耳欲聋。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声嘶吼：“救护车——！”

几个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快速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