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何欢说她想给兔子涂色。
“怎么不画了?”
她扭过头,望着坐在身旁踌躇的舒以悦。
喻何欢的意思是让自己握着她的手腕教她画。
刚刚舒以悦又被喻何欢的颜料包装纸耍了,这次抽中的是要握着她的手一直画完这幅画。
她严重怀疑喻何欢是一边观察自己绘画一边偷偷用记号笔写字。
“可以吗?”
舒以悦只敢用躲在袖子里的手碰喻何欢的手臂。
“当然可以呀,难道你想违反规则吗?”
雪白的狐狸又在凝视着自己。
喻何欢真的很喜欢随便把自己丢进深冷的海里泡着。
缩在袖子里的手躲闪了几下,心底的潮水疯涨,在握住那只冰凉手腕的瞬间,舒以悦的心理防线彻底宣布堤溃。
这是第二次触碰喻何欢的手。
舒以悦轻轻捏着那截微凸的腕骨,指尖顺着喻何欢的指骨,一点一点滑入她食指与中指的缝隙,刚好卡住手中的画笔。
她像偃师那样摆动着人偶的关节手腕。
“这里的话,要用大号笔刷,一口气画完,”舒以悦深吸口气,香味总是侵占着她鼻尖周遭那点空气,“不然画笔在纸上滞留久了,就会形成水痕。”
“然后是眼睛和嘴巴。”
她换了橘粉色的颜料。
临近日落,昼光渐息,余晖泼洒在水彩纸上,形成了和颜料相同色彩的橘粉色水痕。
舒以悦提着喻何欢的手,小声念叨着水彩画的技巧,粉色兔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然后呢?”
声音离自己很近。
她才意识到,喻何欢偷偷倚在自己另一侧的肩膀,歪着头,慵懒地垂下目光。
日与夜交汇的光把纯白的裙摆染上橘色。
花房外开始起风。
舒以悦克制着慌乱的声音,继续说道:“用最小号的笔刷,沾上棕色混点粉色的颜料,下笔要准,不然线条就会画粗。”
只剩下兔子的嘴巴没有点上。
笔尖落在画纸的那一刻,舒以悦只觉自己握住的腕骨微微颤动起来,像抖开尾巴的金鱼抛出几颗晶莹水珠。
笔尖吸饱的水溢了出来,晕花了兔子的嘴巴。
舒以悦惊讶的眼神被喻何欢的笑颜压了回去。
“哎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
她捂着嘴像狐狸似的笑了起来,指着画纸上的兔子说道:“这个颜色,像是兔子吃得到处都是,还没擦干净嘴。”
舒以悦知道喻何欢在含沙射影。
她赶紧用袖子擦拭了遍嘴唇。
“不是说你啦,我说的是纸上的兔子哦。”
乌溜溜的双眼凑了上来。
舒以悦一声不吭地收拾着洗成浊色的水桶,她就知道这个讨厌的人会变着花样耍自己。
她才不要看喻何欢那狡黠的眼睛。
“生气啦?”
喻何欢偷偷戳了下她一言不发的脸腮,见舒以悦转过头来,又飞速收回指尖。
“我、我才不生气……”
舒以悦又擦了遍嘴唇。
“既然没生气的话,今晚就留下来好不好?”
舒以悦吓得差点把水桶打翻。
“你、你认真的?”
她怎么能够忍受和喻何欢共处一室。
天气预报的暴雨预警出现在舒以悦的手机屏幕上,喻何欢趁机指了指上面显示的暴雨图标,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马上就要下暴雨咯。”
她又指了指窗外的飓风。
舒以悦全然不知窗外竟然骤起风暴,山城春日的天气向来翻脸不认人,白天还是艳阳天,日落后竟然刮起了狂风。
她想起自己上次拒绝了喻何欢后,在回去的路上狠狠扭伤脚腕。
“我才没生气,我、我留下来就是了。”
这次她特意用舌尖舔了舔唇边。
-
舒以悦发现困扰自己最大的难题是洗澡。
她磨磨蹭蹭地吃好晚饭,若不是喻何欢威胁自己再吃慢点就要亲自上手喂,这顿饭她指定要吃到晚上十点。
花房外已经下起瓢泼大雨,哔哩啪啦敲打着屋顶玻璃。
她不知道要如何对喻何欢开口。
她没带任何换洗的衣服,连临时答应的借宿,都是害怕喻何欢再次照料脚踝的报复。
“我想去洗把脸。”
舒以悦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喻何欢用书遮住嘴角,只留下一双眼睛,“可以。”
“我想知道洗漱间在哪。”
她才不是在和喻何欢玩确认指令的游戏。
“对了,想起来了,我忘了告诉你浴室的位置。
只见喻何欢离开躺椅,穿过后面凌乱的花架,打开花房后一扇隐蔽的木门。
舒以悦扒拉着木门,只觉洗漱间的布置像自己小时候读过绘本里的童话木屋。
左侧挂着白漆涂成的藤蔓边框半身镜,洗簌台前摆满了童话里形态各异的矮人族陶瓷小人,每只都怀抱着不同的洗漱用具。
满天星花帘隔开了浴缸和洗漱台,最里边透气的小窗上摆满了所有樱花香系列的沐浴用品。
喻何欢是真的很喜欢有关樱花的一切东西。
“晚上就睡在花房吗?”
看来自己没有进入喻何欢家里的机会,舒以悦暗暗高兴。
“不仅睡觉,花房就是我的家,我每天都生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