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蒙了。
虽说自己也很喜欢这里,只不过按照往年山城夏日的天气,住在花房里真的不会中暑吗?
“夏天也是?”
“夏天有夏天的住处啦,”喻何欢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现在不告诉你。”
好吧。
反正自己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喻何欢住。
脖子突然被冷冽的寒气裹挟,舒以悦捂着脖子骤然转身,差点落进喻何欢悄无声音凑上来的胸口。
“好啦,快去洗澡。”
舒以悦正琢磨着如何开口更换衣服,一件绸缎质地的长裙便被喻何欢丢进自己怀中,她把长裙揽在胸前,这分明和喻何欢身上那条是同款,只不过是米色。
“衣服都给你了,怎么还不去——”
冷冽的声音沿着脖颈钻遍舒以悦的浑身上下,她吓得一激灵,差点被浴室的门框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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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舒以悦搞忘了。
喻何欢只给了自己穿在外面的睡衣。
她泡在还未放满水的浴缸,只觉浑身冰凉。
好像出来的一直是冷水。
舒以悦哆哆嗦嗦抱紧身子,水面逐渐漫过腰部。
她向来可以忍耐。
她又摆弄起喻何欢教自己调节水温的按钮,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记反了她的话。
双手紧紧包裹着微微发凉的身体,双臂上数不清的伤痕又落入自己的眼帘。
哪怕是在山城最炎热的盛夏,她都坚持穿长袖上衣,或者干脆买冰袖遮掩。
这一道道泛白的伤痕,有的是自己弄的,有的也不全是自己弄的。
舒以悦躲在蜷缩着膝盖后的眼神注视着平静的水面,她其实不太愿意回忆这些经历。
都说人类的大脑会对回忆开启保护机制,大多事情自己已经快要忘却,可视线却会在特定的场合带着记忆闪回。
汇聚在她掌心的一隅水洼,因为松手,滴答流回浴缸。
脚趾不自觉地往后缩。
刚上中学时,她为了不想让自己孤独,偷偷养了一只兔子在学校的天台废弃花坛里,有一日放学去喂兔子,她发现这只浑身雪白的兔子意外钻进了废弃塑料管道。
兔子在管道里瑟瑟发抖。
她想都没想,直接用手伸进兔子所在的管道。
等自己把手臂扯出来时,她才意识到,废弃管道里全是满壁的碎玻璃。
她望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翻起的肉夹带着血丝,殷红的血液绽放在灰色的水泥地上,黯淡的世界突然多出了几抹浓郁的色彩,显得格外突兀。
思索片刻后,她决定换只手臂去救那只被困在管道里的兔子。
它一定很害怕、一定很惶恐吧。
舒以悦明白这种感觉,她明白兔子的这种害怕。
它想让她来救它。
好在她最终救出了自己的兔子。
那天下午,她请假了。
舒以悦只记得,妈妈一直抱着自己哭,她的内心很苦涩,手臂上的伤口,似乎也没有之前那样痛。
她轻轻抹去妈妈脸上的泪水,那个时候,妈妈反复对她说:
只要你幸福就好。
她习惯了无望的生活,只是偶尔会把对新生的渴望寄存在别的事物之上。
只是自己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学会坚强。
活成了一个既恶心又差劲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给别人不停添乱?
为什么自己不能多一点勇气。
舒以悦讨厌自己。
她在浴缸里坐着睡着了。
门锁从外面打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开热水!”
舒以悦很少见到喻何欢如此慌张的模样。
“你已经在浴缸里泡了好久了,真的不要紧吗?”喻何欢将手探入浴缸中试试水温,“你一直没叫我,我当时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忘了热水已经打开了呢。”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要喊我哦,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忍耐。”
喻何欢手上沾染的水,溅醒了还在发呆的舒以悦。
等舒以悦彻底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毫无温度的水里坐了将近一刻钟。
而喻何欢的手还停留在浴缸中。
她几乎是要用打破世界纪录的速度跳出和喻何欢共存的水面。
然后被她一手摁了回去。
“小心着凉。”
舒以悦恨不得变成蜘蛛用八只手同时紧紧裹住自己的身躯,她缩在浅浅的水中,肩膀止不住发抖。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突然发现浴缸里的水一点都不凉,真的。
“好啦,接下来你可以好好洗澡咯。”
喻何欢抽出一条宽大的浴巾,轻轻盖在舒以悦瑟瑟发抖的背上。
明明自己根本就不冷。
刚才喻何欢什么都没看见吧,刚才她什么都没看见吧?
舒以悦紧紧拽住自己快要飞出嗓子眼的心,连掌心都快控制不住那点血肉的翕动。
“呀——”
原先的冷水逐渐转变为温水,却把她吓个半死。
“怎么啦?”
门外传来喻何欢的疑问。
舒以悦夹住滑落的浴巾,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