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乘鹤向高处飞去,中途先是拐了弯,落到一片清雅的竹居,竹叶潇潇青石漫漫,行晨从仙鹤脖子上蹦下去,抱着小胖狗推开院门,便有洒扫的青衣弟子前来,行晨将狗崽交与他们,又连忙跑回去翻上仙鹤。
仙鹤再次腾空而起,行晨忧心忡忡地摸着手下的白羽,扭头问:“师姐,我给嚣嚣藏到这里,就不会被师父发现了吧?”
“发现又如何?”真灵立于他身后,微风拂过脸侧的长发,飘在空中扬起发尾,清冷如玉的一张脸,微微垂下眼眸,淡淡地看着他。
“肯定不好吧……”行晨抱着灵鹤的脖子叹气,“我还没干过这么欺师瞒祖的事情呢。”
“养只狗崽子?”真灵语气淡淡,让行晨羞恼地转过头去,脸埋在仙鹤的羽毛里。
真灵没有再理他,因为仙鹤已经飞进了主峰,印入眼帘的是无尽长阶的尽头,冰玉铺就的宽广平台,整齐排列的石雕延伸到一处巍峨的建筑,仙鹤立顶,飞鸟为檐。
众人跳下去,仙鹤被真灵拂手收回,沿着冰玉长路行走,两侧的剑雕足有一栋楼高,古朴而威严,行走其下让人不自觉便神容正色。
剑雕尽头又是高阶,沈归宁立于阶下仰头看去,飞檐下有两道身影被虚光勾勒。
真灵上了台阶走在前面,道:“沈归宁,掌门和师父在上面等你,估计考核很快开始,不必过于担心,九轮回天盘向来有分寸。”
“谢师姐提醒。”沈归宁跟在她身后道了谢,其实她倒不太担心实战,不行她把意识让出去,本能可比她自己动手来得狠厉迅速,她担心的是笔试。
虽然按顾风扬的意思笔试不那么重要,但文衰武盛两条腿断一条,应该也不是璇剑山希望看到的。
她不能一直靠着顾家,顾风扬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多条路不是坏事。
高阶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一白一紫,白的人捋着胡须却是一副年轻面孔,紫的吊儿郎当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沈归宁盯着那个没有正行的紫袍男子,这人本体比秘境里那个普普通通毫无记忆点的样子顺眼了些。
“乖徒儿。”紫景笑嘻嘻地招手,“还认不认得师父啊?”
“不认得。”沈归宁摇摇头。
“啊?”紫景一脸惊恐茫然,他摸着脸疑惑:“也没变化很大吧?”
“徒弟居然不认识师父。”他欲哭无泪地看向真灵,“真灵乖徒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真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师父,按道理和辈分来讲,我给你做不了主。”
紫景又看向行晨,老泪纵横道:“行晨乖徒儿,你要为为师做主啊!”
“啊?”行晨躲在真灵身后探出脑袋,露出一双眼睛心虚地说:“师父,我不敢,小师妹刚来,这不太好吧?”
“苍天无眼啊师兄!”紫景状若悲痛:“可怜我紫景道君一生纯洁无瑕,居然沦落至此!”
“师弟!我懂你!”白胡子年轻人也是悲痛,摇头晃脑:“我那大弟子何尝不是呢!”
紫景喊:“难兄!”
白胡子应:“难弟!”
在一众沉默中,二人泣泪相拥。
“非要每次考核都上演一遍吗?”顾风扬拉着脸,可谓无语非常。
紧紧相抱的二人终于分开,纷纷正色轻咳。
“这不是让你们放松一下嘛。”紫景一手叉腰挥挥手,“瞧你们刚上来那会儿,不知道谁在背后立刀子了呢?”
“尤其是你啊,行晨,你背着为师干什么坏事了?”紫景眯着眼睛盯着行晨,“快快如实招来,是不是下山偷狗了?”
行晨缩着脖子不敢看他,躲在真灵身后不出来,窝窝囊囊的样子,像一只被扼住命脉的狗崽,就差哼唧叫了。
真灵不赞同地看着紫景,“师父,我想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去,瑾度师兄,把她带走。”紫景指着沈归宁说道,“两头不耽误。”
“正有此意。”白胡子和蔼地笑笑,“沈小姐,咱们去内殿,考核不会很久的,小风扬说了,你们傍晚要回去陪顾家主吃饭的。”
沈归宁跟着他向前走,除了她所有人都没有跟上去,她回眸向后看去,顾风扬抱着顾生风站于日光下,平静的眸子不见波澜。
沈归宁放心地舒一口气。
瑾度领着人走入内殿,跨过一个高高的玉石门槛,沈归宁向内看去,雕梁画栋,长廊无尽。
“不必疑心,沈小姐,进内殿必经这问心廊,不过大多受考核者都不太在乎,毕竟能做到身长一技,心性自然是有的,可不会被这问心廊给问住。”瑾度捋着胡子笑道。
沈归宁向身侧的墙壁看去,流动的符文在她眼前很快凝聚一个人形壁画,金光难掩其清晖。
“你喜欢顾家主。”瑾度驻足后仰头看去,壁画中人风姿月影,端坐金光间却不为其渲染,垂眉而视恍如云中仙人。
“你也是顾家主的爱慕者,其实想也是,人之常情罢了。”瑾度摇摇头,“顾家主的爱慕者正儿八经数一数,能把修真界的生灵算个遍了。”
沈归宁瞥开眼睛,咒文凝成的神像便消散,她继续向前走,故作不经意地问:“修真界喜欢他的人很多吗?”
“沈小姐在这问心廊还是别藏心了。”瑾度的脚步慢下来,像是有什么在阻挡,“不然我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问心廊了。”
“哦。”沈归宁也感受到了,脚步凝滞在半空,她却偏要踏下去。
“一念道?”瑾度语气诧异,“紫景倒是没和我说这个,我还以为他门下都要立逍遥道呢。”
“一念道,逍遥道,两个极端啊。”瑾度叹道。
沈归宁问:“掌门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瑾度摇摇头,回她刚才的问题:“你说喜欢他的人多不多,这可不好回答,毕竟除了人,其他种族也算进去,进这问心廊一眼生他画像的,你可不是第一个。”
问心廊里不藏私,沈归宁挂起脸来便毫不掩饰,“还有?”
“多呢。”瑾度掰掰手指,沉思道:“估计有七八十来个?这问心廊也不是非得你这种受考核者才能进来,内门的弟子,外门的仆役,递了帖子谁都能来逛一圈,只我撞见的便有这么些。”
沈归宁的脸色拉得越来越狠,双眸阴暗,冷声问:“那第一个是谁?”
瑾度长嘶一声,“那可真是很久之前了,不过一个小女娃娃,刚进来便被人唤走了,应该叫沈意。”
沈归宁心中的不悦骤降,下垂的嘴角拉上去,指尖屈起,摸着鼻尖掩饰道:“那她还挺有眼光。”
“谁说不是呢。”瑾度叹道,“人家当时还是顾家主未来的道侣呢,两人可谓名噪一时啊,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归宁问。
“可惜这对双子星升得快,陨得也轰轰烈烈。”瑾度见长廊无尽,便再多言:“一死一伤,幸亏顾家主能堪大任,小小年纪便挑起担子,顾家才没算完。”
“不过小风扬出现的时机也是巧,一个奶娃娃,斗法场上一战成名,凭着那身奇高无比的天资,和被称为不会枯竭的灵力,很快便名扬修真界,顾家那战之后才算迎来真正的转折,算是应了他这名字了。”瑾度一字一顿地说,“顾风扬。”
“顾家后来的日子好了?”沈归宁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