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扬将残局收拾干净,对众人说道:“今晚启程,去璇剑山。”
“啊?”刚下了令便有人反对。
顾风落裹着毯子躺在草地上,盖着脸试图装死,“不去不去,今晚睡觉。”
顾风扬指尖冒出一条红绳,将他绕了几圈团成一个长卷挂起来。
沈归宁还以为他要训人,却不料顾风扬只是把他吊着,道:“你路上也能睡。”
“我也要。”顾生风指着悬在半空的长条,神色坚定地看着顾风扬。
红绳将他也缠起来吊在半空,顾风扬像放风筝一样牵着绳。
“那个……”
顾风扬回眸看去,“你也要?”
他手里的红绳又分一条岔,冒出头在空中飘荡。
“不不不。”沈归宁把头摇成拨浪鼓,连连后退,问道:“咱们怎么出去?”
冒头的红尖退回去,顾风扬祭出肆血踏上去,回道:“秘境中心那根柱子,有人把守,是整个神灵秘境唯一的出口。”
沈归宁跟着他踏上去,二人御剑飞行,身后的红绳没放多远,牵着轻飘飘的两团飞于幕色,高空的流云清爽湿漉,穿透身体带走余温,人的骨肉也越来越轻,清透空荡,和天边悬挂的疏星不分彼此。
冷淡的月光洒落肩头,沈归宁侧目而视,一轮缺口的明月就在身侧,顾风扬御剑飞得很高,足够让她与明月比肩。
血光在黑夜划出一道弧线,太像一条渗血的伤口,尤其利刃穿透皎洁明月之时,血光在月光的对比下更为显眼,如将缺角的圆月一切为二,伤口的血滴在流云清风的擦拭中渐渐晕染,最终融于夜色。
疏朗夜空中,一根擎天支柱撑地顶天,山峦潮水在漆黑的夜色中不见清晰模样,唯有浩云溃散处凝一片柔光,落下的清晖照亮柱身表面凹凸流动的金文,鎏金咒文在银光下渐渐连起来,剑影愈近光愈散,不过刹那,高耸入云的擎天柱便释放着强烈的金光,剑锋破云,在即将刺中的瞬间,柱身表面的纹路流动扭曲成一个金光诡谲的漩涡,血剑没影,旋转流动的金文四散归位,随着金光骤然收敛,阴暗便再是阴暗,那天空独独吊着的一轮,依旧是此间唯一的曙光。
明亮的阳光骤现,沈归宁在周围防护罩的视光调节下并未感到不适,清风流云浩瀚无边,远山近水流河弯弯,晚夏的晴日沁有凉爽蒸腾的水汽,山雾蒸腾。
沈归宁瞪目结舌:“不是……晚上吗?”
“哈哈哈,风扬小公子,您可算是出来了。”豪迈的声音自身下传来,回荡在重云流风间,沈归宁走到剑边向下看,两个男子正从下方的高台御宝飞来。
一白一蓝的两人,身姿清逸,一身浩然正气,端于云巅不随风动,稳于重云不掩其骨,白衣爽朗地笑,蓝衣则沉稳颔首。
白衣人抱拳弯身行一礼,道:“风扬小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啊,雷厉风行,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就赢得天阶法宝夺得大比魁首,萧某佩服,佩服!”
蓝衣颔首道:“风扬小公子果真名不虚传。”
不到两个时辰……三个小时?他们在里面呆了几天,其实离他们刚进去才过去三个小时。
难怪晴光和雾山气萦绕,走的时候沈归宁大致估算过,大概六点,所以现在才九点,大概率还不到……
顾风扬朝二人微微颔首,不骄不躁,“二位前辈,秘境还有顾家人,劳烦前辈留心了。”
“嗐,这哪儿话。”白衣人摆摆手,“顾家已经赢了,他们现在算个人赛,受仙盟保护的,我们多留心,是职责所在。”
他笑着向顾风扬垂眉颔首,继而问道:“顾大公子,近日可好?”
蓝衣人轻咳一声,提醒:“是顾家主。”
顾风扬道:“无碍,二位前辈乃长兄故交,自然与旁人不同。”
“嘿嘿。”白衣男子一条胳膊搭在蓝衣人肩膀上,倚着人呵呵乐:“听到没,说我和阿砚是故交,交情匪浅。”
蓝衣人未理,倒是翻手伸向另一边,平静地看着人:“这位是……”
沈归宁松散的骨头瞬间绷紧,板着脸正色非常,等顾风扬介绍她。
“沈归宁。”顾风扬并未回避,坦言道。
二人余光悄然对视,不着痕迹的移开后白衣人依旧是笑,朝人讲:“沈道友,我瞧着你根骨不错,也颇有心性,想来仙路必定一片光明坦然啊。”
沈归宁最会和别人客套,她闻言立刻体面地笑笑,学着顾风扬行了一礼后才道:“承蒙道友厚爱,萧前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年纪轻轻便入仙盟,想也是一方豪杰,您才是仙路坦途呢,我得向您学。”
“嚯。”萧前辈不知为何怪笑起来,眉飞色舞地瞧着蓝衣人,得了无语的白眼后哈哈道:“得,你向我学,那入仙盟怎么样,我带着你,你当我徒弟,咱俩出任务肯定配合得好,大杀四方!我再给你找个美人儿,国色天香,你肯定喜欢。”
沈归宁瞧明白了,这人是沈意在仙盟的朋友,估计还是不怎么正经的朋友——狐朋狗友。
不知道萧前辈哪个字戳了顾风扬的雷区,他拉着一张脸浑身都写满了不爽。
萧前辈抽空向他挤挤眼,才又对着沈归宁说道:“我可不骗你,国色天香这评价,可是大伙儿公认的,你可能也早有耳闻,顾家家主风姿绝代,人如天上那月亮,最是清冷温和,怎么样,喜不喜欢?”
萧前辈挤眉弄眼,“我给你搭个线,你俩认识认识,肯定是你的菜。”
顾风扬拉下的脸色渐渐舒缓,沈归宁的脸色又沉下来,颇为无语地看着他。
她仰头看看天色,山雾朦胧灵气萦绕,道:“天色好像不早了啊,大公子,咱该走了吧。”
“哪里不早了?”萧前辈左看右看,“还很早啊。”
“一日之计在于晨,沈道友。”萧前辈满是认真,“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俩搭个线,顾家主肯定给我面子……诶?诶!回来啊!”
剑拖着两团人飞远,沈归宁才终于停止了对顾风扬的推搡,塌着肩膀无力叹息道:“怎么谁都认识沈意啊?”
“名噪一时的天才,认识很正常。”顾风扬说。
沈归宁压下嘴角,嘚瑟:“那好吧。”
“不过你居然没对我动些手段掩饰一二。”沈归宁状若沉思。
顾风扬颇为奇怪地看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是,顾风扬巴不得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沈意,最好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沈归宁虽然不觉得她不是沈意,但也没有那么肯定自己就一定是,但顾风扬需要她是沈意,她不介意为了局势无伤大雅地骗骗自己。
所以这么大费周章,顾风扬就是想让她帮忙调节调节家庭关系,然后让她和顾砚谈恋爱结婚。
那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用最快的速度让她学会在修真界生存,不敢相信,按外界真实的时间流速来说,前天她才刚摔到修真界,昨天还在被顾风扬狠揍,宗门大比三个小时前才刚刚开始。
也就是说她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人,大比三个小时内又见了一次,也不算分开很久。
沈归宁试图将心里那点思念压下去,可翻腾的情感并不为她所控,秘境的流速快了一点又怎么样,分开那么多天都是真实的,她还是很久没见顾砚了。
有点儿想。
顾风扬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璇剑山也没有离大比的地点很远,不过一刻钟,剑锋刺破重云,他们眼前便凭现一座高大巍峨的青山,峰尖高耸入云,山身绵延不断,自半山腰起便云雾缭绕,巍峨壮丽气势逼人,山势错落又险峻,丰饶的灵力倾泻满溢,于数万光阴里滋养一方天地——这便是璇剑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