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答不审不为考，既然是考核，我这结果总该有个去处，至于交与谁评判……”沈归宁说，“既然不是您，我就大胆猜测一下。”
她抬头看向那张分外平静的脸，道:“是九轮回天盘吧。”
瑾度终于有了今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他双手负于身后，叹息道:“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嗐，身份低就得聪明点不是？”沈归宁谦虚道。
“你给我说道说道，怎么想的？”瑾度拂手在方桌对面化出一张椅子，二人面对而视。
“诶，师叔，这可使不得。”沈归宁扶着桌子连忙要起身，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按着肩膀坐下。
“真是迂腐，老头子坐下和你们这群小辈说几句话都不行，古板！迂腐！守旧！”瑾度将人给指指点点训一顿。
沈归宁“嘿”一声，不乐意了:“尊敬您您还不乐意，外面儿多少人想让我这么尊敬呢。”
瑾度捋着胡子悠悠然道:“哦，那还是我的不对了。”
沈归宁挥挥手放过:“念在您辈分儿高年纪大的份儿上，原谅您了。”
瑾度用鼻子哼一口气，“少打岔了，快与师叔讲讲，你这脑瓜子里装的什么奇思妙想。”
“我这不趁时机在肚子里打个草稿嘛。”沈归宁见好就收，正色道:“要不是我这情况特殊还真不怎么能发现，我写得那么累您也不往这边瞅一眼，我一开始还以为这答案会收您那儿去，可我尝试写了几句离经叛道的话，您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我才觉得不对劲。”
“就不能是别人在看？”瑾度问。
“所以我刚才才诈您的。”沈归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您的回答是‘这如心纸可不是我能操控的’，您是谁啊，璇剑山的掌门人，您想奈何这张薄纸，多得是办法，您不能操控，得是多大的大能才能操控。”
瑾度点下头，“倒是我疏忽了。”
沈归宁继续说:“写这如心纸的时候我就发觉了不对，它和问心廊其实没有本质区别，更多是一种递进，所以我结合了一下踏入大殿的所有经历，才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于是我就更心慌了，别人都有像模像样的答案，我没有，下一轮还怎么考？”
顾风扬和她讲的时候她也不曾将这两轮考核连起来想过，看起来毫无关系的考核居然还能这样操作，其间奥妙让沈归宁惊叹不已，上一轮的阅卷老师是下一轮的考题，这也就意味着……
“对症下药，专攻薄弱。”瑾度说，“九轮回天盘分析过你们的回答后会组织最匹配的分盘，贪财者掉金窟，好色者坠暖帐。”
沈归宁忽然又暗暗庆幸，幸好自己答得什么也不是，不然暖帐伴金窟，她怎么走出来。
晚上还得陪顾砚吃饭呢。
“像你这种情况……”瑾度有些难言地看着她。
沈归宁心里一咯噔，有不好的预感。
瑾度后话说:“九轮回天盘不知道你的底细，就不会给你准备合适的分盘。”
没有合适的分盘，沈归宁迟疑问:“您的意思是……”
瑾度解释道:“九轮回天盘有九层，每层十个分盘，如果你是一个贪财好色的人，那九十个分盘就会自动调节内里小世界，可如今九轮回天盘并不知你底细，根据以往的例子，基本遇到什么样的小世界只能全凭运气了。”
沈归宁对运气这种东西可谓恐惧万分，她马上拍案起身:“我要重考！”
这声吼得中气十足，将瑾度吓得浑身一颤，回过神后训道:“你这小丫头，一惊一乍！”
“掌门师叔！”沈归宁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掌门师叔！”
“诶！你……”这么大一个人在他眼前说哭就哭，一点儿骨气也没有，瑾度慌忙起身又气又叹:“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快起来！”
“掌门师叔！”沈归宁趴在桌子上翻滚身体，“我小小年纪就没爹没娘，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把自己养这么大，不能说没就没了啊！”
“啊啊啊！您可怜可怜我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我命苦啊！”沈归宁不停哀嚎，“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没结道侣呢！还没和顾家主生小孩儿呢！还没享受过有钱人的日子呢！我这辈子一天清福都没享啊！掌门师叔——”
“谁说你要死了！”瑾度气得直吼才压过她的声音，“只是一个小小的考核！不通过就不通过！犯得着把命搭进去吗？”
沈归宁闻言马上从桌子上爬下来，如心纸被她端端正正摆放好，脸上的泪胡乱一抹，她又咧着嘴笑:“您早说啊，把我吓得。”
“我哪句话说要你把命搭进了？”瑾度压下心口的恼火，训道:“你资质很好吗？九轮回天盘还会全力针对你？”
“没有没有，我是个大废物。”沈归宁忙不迭地摇头。
瑾度又被她气得要死，千忍万忍才没抬手揍人。
他背着人调了几番呼吸才转过身，扭头见人嬉皮笑脸又一阵冒火。
沈归宁赶忙收了笑，挺直腰板正色道:“掌门师叔我错了。”
瑾度这才算把火压下去，冷哼一声径直往一面墙处走。
墙壁凭空展开一道大门，明光刺目，沈归宁抬起一条胳膊捂着眼也追上去，因为看不见还险些撞上门。
瑾度见人跌跌撞撞的样子才心情稍悦，抬手拂去，整处空间刺目的光亮便暗下来。
沈归宁倒抽着气捂眼睛，胡乱叫道:“掌门师叔我是不是瞎了？！”
“净说些晦气话！”瑾度拂袖又是一气。
“哦哦，好像能看清了。”沈归宁从指缝里没再看见强光，便缓缓放下了手。
她睁着眼睛看向前方，顿时被惊得哑然，“这是……”
九个金光圆盘悬浮垒成一个塔，流动的刻文在光盘间循环往复，每个光盘深深嵌入十个金球，圆盘不断翻滚，金球不断转换，高塔又成镂空转动的球状物，明光四散，传到身上的威压摄人心魄，一切都充满神秘与未知。
“这就是九轮回天盘？”沈归宁压下震惊，问道:“这是金子做的吗？”
瑾度瞅人一眼，“你想把它卖了？”
“没没没！”沈归宁连忙摆手，无奈道:“您怎么把我想这么坏。”
瑾度阖目也叹:“快点儿进去吧，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多少年没这么闹心过了。”
沈归宁踏出一步，停了一会儿后又扭回来，一脸让瑾度无法直视的讨好的表情。
沈归宁见他嫌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您就没要提点我的吗？”
瑾度少见这么厚脸皮的，没好气道:“你与大多数人不同，这回天盘对你这种人没有规律可言，其他人能选分盘、能挑分盘，你不能，这九盘又专攻薄弱心境，遇到什么全凭自己的造化了。”
“谢过师叔了。”
一束明光倾照下来，沈归宁朝他挥挥手，转身被明光收入盘中。
偌大的空间内只留一个不断旋转的镂空金光仪，和其下孤立的身影。
“沈意啊……居然还会回来。”瑾度仰起头，金光落到那年轻的面孔上，花白的头发和胡子此刻格外违和，“经历那样的事情，碎了的道心还能重聚……”
“顾砚这么让你割舍不下，当年怎么忍心死得那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