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每个分盘的上限是多少分？”沈归宁问。
“分数无上限，但灵力承载有极限，八十九个分盘的最高记录保持者——顾风扬，最高分盘结算可达三万九千九百七十六分，如果不是灵力过度致使分盘紊乱崩溃，这远不是最终成绩。”
沈归宁有一个疑问:“那按理说一个分盘就够了，怎么还闯八十九个？”
九轮回天盘娓娓道来:“顾风扬、顾生风、顾风落，三人同考，分盘世界本该平行，但顾风扬发觉打爆分盘可以连通平行世界，在分数未结算的时间内闯了所有分盘，找到二人后帮助顾生风通过了考核，是个很厉害又心思敏锐的孩子。”
沈归宁转了一圈眼珠，问:“那顾风落呢？他自己闯的分盘？真厉害。”
“顾风扬闯了八十九个，剩下一个分盘，最高记录的保持者是顾风落。”
“原来如此。”沈归宁状若深思般点点头，她忽然眉眼弯弯:“不过我还想问一件事，你真的是九轮回天盘吗？”
脑海中不再有声音传来，呼啸的山风在耳边骤停，荒凉的群山顿现滚滚黄土，浩荡弥漫中走出一个人影，高挑劲瘦，肩宽腿长。
沈归宁勾唇一笑:“舍得出来了？沈意。”
随着人越走越近，沈归宁才看清，黑色的劲装干练简洁，一把马尾高高扎起，最重要的是那张脸，成熟、锋利、傲气，冷刃雪脊大漠孤烟，和她这张脸找不出来一点相似。
沈归宁想起回忆里宝眼中映出的沈意的样子，便道:“刻得还挺像。”
‘沈意’扯着嘴角笑了笑:“替身傀儡，还评价上主人了。”
熟悉的腔调让人浑身不适，沈归宁终于知道为什么瑾度说自己一开口就欠揍了。
她现在就很想揍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归宁反唇相讥:“一个幻境造出来的心魔，也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
“呵。”‘沈意’冷嗤笑道:“没见过傀儡说本体是心魔的。你不过是我放出来探路的傀儡，用吞魂养傀阵养出来的玩意儿，我拿你试探试探顾砚的态度，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直到第一分盘结束意识清醒之前，沈归宁都认为她是进来打打杀杀的，毕竟顾风扬顾风落话里话外不离斗法，结果现在还不如斗法，她再一次后悔了，她就应该写个贪财好色的人设给九轮回天盘交上去，现在也不至于站在这里气得咬牙被人戳肺管子。
沈归宁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对自己这种人没什么看法，但是不喜欢和同类人待在一起，可能真的是同性相斥，她就喜欢和顾砚顾风落那种人相处，纯粹、善良、贴心，与之相处她从来占上风。
“我不是个东西，你就是了？”沈归宁冷笑一声，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狗屁，好，你说自己是沈意，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离开顾砚？你死得倒是利索，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他身上背着多少担子，回忆里你都看见了吧，又是顾家又是仙盟，辰雀族的烂摊子也扔给他收拾，顾遂你养过几天啊就让人拼死拼活地护着一个外人，到头来两边都得顾砚去救，你死到临头还想着去找他，还想着让他去找你，找个屁！你就应该死在外面！”
“你才应该死在外面！”‘沈意’嘶吼着挥去一拳，将沈归宁砸倒在地，发了疯一般骑在她身上挥拳:“去死！去死！”
沈归宁被打得偏过头去，额头不断流下鲜血，她咬着牙一拳砸在‘沈意’的肚子，将人掀开后爬起来在她肚子上猛踹一脚，往死里打的力道瞧着便心惊胆战，但发了疯的两人谁也没畏惧，挥拳抬脚间都是要弄死对方的恨意。
沈归宁一拳朝着她的太阳穴击去，‘沈意’扯过她的胳膊将人摔在地上，同样的位置挥拳落下，却被沈归宁抬头撞上额头，眼前发黑的瞬间，她被人捏着脖子按倒在地。
沈归宁满脸的污血顺着下巴摔落，整个人双目阴沉散发森寒的冷气，她一拳拳砸在‘沈意’的脸上，质问:“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这么玩弄他的感情？！凭什么想走就走？！凭什么想回来就回来？！你把自己当什么金贵东西？！”
怒吼戛然而止，砰一声烟尘浩荡，‘沈意’把她砸在地上，将她受的几脚原封不动还回去，“就凭他爱我！”
“他爱的是沈意！”一声嘶吼穿透了沈归宁的脑子，让她反抗的拳头僵滞半空。
‘沈意’仰天大笑，前仰后合，满身血污地指着沈归宁，“你心虚了，哈哈哈哈！你心虚了！”
“你以为你是沈意，可你真的是沈意吗？”‘沈意’在一头乱发下阴森地瞪着她，目眦欲裂:“我才是沈意！你看看你那张脸，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仔细看看！”
她手中凭空化出一面水镜，将对面撑着身体站起来的人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从身形到脸，分分寸寸不放过。
“毫无相似！”‘沈意’砸碎了水镜，指着自己说:“沈意长这个样子，顾砚喜欢的也是这个样子！你现在身边的所有人！把你认为是沈意的所有人！期待的都不是你！而是我！”
“呵。”沈归宁踉踉跄跄地站直，闻言只是笑，抹着唇角的血是笑，拍着身上的土也是笑。
‘沈意’咬着牙也是“呵”，道:“装什么淡定，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
“真往自己脸上贴金。”沈归宁扭着脖子瞧人，分外蔑视:“你以为这么说就能让我怕了？”
她坚定地往前走一步，气势压人，她目光沉沉道:“我当然是沈意。”
‘沈意’僵硬的脸忽然怪笑:“你凭什么这么以为？就凭几段不知道是不是被顾风扬操控的记忆？愚蠢得可笑。”
果然还是自己骂自已最扎心，沈归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压下嘴边要冲出的怒骂，道:“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了解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废物。”‘沈意’说。
沈归宁点了头，认可这个回答，但又做了补充:“但我还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是个卑劣的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还是个犟种，只要是我认准的事，南墙撞碎了我也不回头，我收到手里的人，绝对不可能放出去。而恰巧，沈意也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沈意真的是迫不得已才离开顾砚，但沈意既然要回来，就不会让一个有可能取代她的傀儡探路。”沈归宁眸色坚定，“因为将心比心，我也不可能这么做，哪怕这个傀儡由我操控，我也不可能让它侵占我的领域、分享我在意的人。”
“你……”‘沈意’的身体逐渐消散，惊恐喊道:“你一直都知道！你在骗我！”
“是。”沈归宁耸耸肩，“我本来没想揍你的，但自己太欠揍了有什么办法。不过也谢谢你，本来确实有些不确定的，不然你也不会出现了。”
叫嚣的心魔凝成一团渐渐扭曲溃散，它最后垂死挣扎:“你还有漏洞！我不会放过你的！”
荒凉的群山在沈归宁眼前骤然扭曲，她正暗道不好，脚下坚实的地面便轰然塌陷，她整个人下饺子一样被土地吞入腹中。
沈归宁失去意志的最后刹那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没爹没娘的狗东西，真是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