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嘻嘻的表情在这句话说出后渐渐消失，顾宝攥着一个被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糖果垂下眼睫，“他……好像更喜欢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沈归宁揉揉她的头，“其他时候会不一样吗？”

“嗯。”顾宝点点头，默默把方糖收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在腰间悬挂的金丝红绸的锦囊中，才耷拉着嘴角说道:“还可以是一团灵体，可以化为男身，可以变成鸟……但是他只喜欢这个……”

“他只会在我化成女身的时候主动给我糖吃。”顾宝说着说着就要忍不住瘪嘴，“其他时候要才给。”

可能是沈归宁脸皮比较厚，又或许是她心态好，她觉得能给就是喜欢，主动不是喜欢的唯一表达方式，只是还没等她劝，委屈冒头的小孩儿又嘟嘟囔囔地埋怨。

“他根本就没有很喜欢我，”顾宝捏着小拳头颇有怨气地诉苦，“他一直在说，要我和顾遂好好相处，以后要和他在一起，说化女身才给糖吃，以后要是和其他人在一起了，与其他家族有了牵连，天涯海角他就找不到人给我送糖了，他怎么这样！”

沈归宁心中骤然不满:“他怎么和你说这些？”

她的表情凶巴巴，顾宝被吓了一跳，她慌忙开口挽救:“他……也没有明说，就是、我觉得……可能是这个意思……”

顾宝试探地撩起眼皮瞧她，觉得可能自己太过添油加醋，有些后悔地开口:“……其实他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就是喜欢我，人类都是这样的，他们只有男女两种性别，自然会有偏爱，但、他也是喜欢我的，我背着人偷偷化成鸟去找他，他装作没发现，其实给我留了糕点。”

“我刚才都是乱说的，姐姐，你别和别人讲，云横长老听到该伤心了！”顾宝两只小手捏着沈归宁的指节不停晃荡，焦急得直跺脚，一小团人蹦蹦跳跳，浅蓝色的小鞋子踩着青石，头上的金饰晃出闪闪金光。

沈归宁被人不依不饶的劲头给搞得无奈万分，看来顾风落的脾气从小就被惯得不轻。

她忽然想到从眼前一晃而过的伤痕，便趁机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刚才都看到了。”

吵闹的人顿时僵住了，顾宝松开她的手紧紧抓着衣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我刚才捂好了的……”

沈归宁吓人:“大人总是有些广大神通，快点儿说，不然我一会儿就到处乱传，说顾宝不喜欢云衡长老。”

“呜呜呜。”顾宝急得嘴里哼哼唧唧，小鸟一样，还想做些挣扎，最后在沈归宁强势的眼眸中被迫投了降。

“是……顾遂打的。”顾宝嘟嘟囔囔低语，看起来万般不情愿，刚说完很快大声地喊:“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许说他不好！他不是故意的！是我要靠近他，他难受才要保护自己的！你不许说他坏话！”

沈归宁只在顾风落口中听到过这段艰难的磨合期，直到刚才触目惊心的伤痕明摆着放在她眼前，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这段被一略而过的故事，每个当事人经历的痛苦都从来不浅薄。

可她身为一个彻头彻尾的事后旁观者，是最没有立场去评价当事人的。

顾遂为什么出手，因为不喜欢女子靠近，可沈意当时抱他的时候这个苗头半分不显，若顾遂是因为她才讨厌女子，那顾宝如今的处境她还要算一双推手。

沈归宁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她问:“你是因为他打你，才不想和他在一起的吗？”

顾宝被她问得呆住，半晌后回过神才道:“我没说不想和他在一起，他打我是因为我总是想靠近他，可他是我来到家里见到的第二个人，除了我哥我最喜欢他，但他不让我碰，我总得想些办法，有时候我忘了自己是女身想去碰他才会挨打，我化成其他的他就不打我。”

沈归宁听后点点头，道:“但是你也没有想和他在一起，是吗？”

顾宝有些低落又纠结地捏着袖口:“可我好像只能和他在一起，而且要是女身，不能选其他的。可顾遂又很讨厌女子。”

“我想和他一起玩，可他一想到我会变成女子，刚伸出来的手就缩回去了。”顾宝鞋尖碾着青石，分外委屈地说:“又不是我想的，他怎么只对着我发火……”

沈归宁刚冒出头的心酸被突然最后一句话压下去，有些惊讶地说:“居然只对你发火吗？”

顾宝没想到委屈上头掺一句谎言也要被揭穿，这个姐姐好像很了解顾遂，她偷偷地将目光投向一边，别扭道:“也不是只对我发火……”

相反，顾遂其实鲜少苛责她，反倒是对那些偶尔来院中拜访的长老，那些话里话外叮嘱她要和顾遂好好相处的长辈，顾遂从来就没有好脾气——尤其是对云横长老。

沈归宁就说按顾遂的脾气怎么也不会只对着顾宝发火，一个不满意就要闹的人被逼着赶鸭子上架，不把祠堂点了算好的。

“但是顾遂说我是只整天就知道闯祸的胖鸟，他还是很讨鸟厌。”顾宝双手抱臂把自己团起来，凶巴巴地说:“他说胖鸟不能谈情说爱，会掉肉，吓得我吃了好几个绝情丹。”

“绝情丹？！”沈归宁一听直接炸了，“谁给你的？”

顾宝被她凶恶的模样唬住了，闻言神色呆呆地看着她，一边害怕地扣着手指一边说:“……不能吃吗？我哥给我的，甜甜的，和糖豆一样，我哥还给我挑了好几个口味，我喜欢吃加了他的灵力的。”

她说着越来越害怕，可怜兮兮地抹着眼角，“呜呜呜，鸟吃绝情丹会死吗？”

沈归宁猛地松一口气，估计顾砚把人给糊弄过去了，她正要佯装凶恶地故意唬人，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顾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