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道:“顾风扬也是关心您。”

“嗯，我知道。”顾砚说。

一片寂静中，二人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聊了，如果沈归宁识趣的话。

沈归宁又道:“顾风扬真厉害，很强，又很有责任心，对家里人也好，尤其是您，看得出来他很爱您。”

“嗯。”顾砚道。

沈归宁想没话找话的时候真的很有话说:“家主，我在秘境里见了许多人，顾家的子弟们，璇剑山的人，天舶坞的人，元家的人，还有几个姓宣的，他们都很有意思，神灵秘境虽然危机四伏但也很好玩。”

“嗯。”顾砚淡淡地点头，“可以跟着顾风扬多出去转转。”

“但是我不喜欢出去转。”沈归宁忽然快他一步，没有将人堵着，侧着身便走边说:“家主，我在秘境还做了许多梦，梦里我们认识，关系很好，顾风扬说我们是道侣，我们成婚了，难怪我刚来修真界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您，您是专程来接我回家的吗？”

她眼睛直直盯着顾砚，丝毫不回避，没有阻拦他的脚步，却让人渐渐的慢了下来。

“……不，只是关系好罢了。”顾砚脚步停了一会儿，神情恍惚地看着地面，又开始走起来。

沈归宁依旧没有拦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与距离，又道:“我想起来我叫沈意，是不是这个名字啊家主？我喜欢这个名字。”

顾砚在她的咄咄逼人中终于有了不可抑制的动容，他似乎扭过头来想说什么，但一抬眼看到她，刚张开的嘴又抿起来，沉默的继续向前走。

沈归宁追上去，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道:“我偶然发现我和梦里长得不一样，我应该是可以改变样貌的，但是我现在想不起来方法了。”

她侧着身终于挡在顾砚身前，目光坚毅地看着他:“我保证很快想起来，你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吗？阿砚。”

这个从很多人嘴里都能听到的称呼让顾砚钉在原地，他蜷着指节，看样子不能再坚持了，流露出犹豫的、不忍的神色，正当沈归宁以为他要开口时，他却像如梦惊醒一般，坚定地后退一步，转身欲要决绝地离去。

沈归宁伸出手去抓，依旧碰不到人，但屏障只护着他自己，她便抓着那层软趴趴又硬邦邦的罩子说:“家主要去哪儿？晚餐要开始了。”

顾砚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抽出她手里看不见的隔离罩。

当然，没有成功。

沈归宁无辜地看着他，无辜地抓着一团空气拉着他走，道:“云横长老真是细心，给您下一层防护罩，就不怕外面儿的脏东西侵扰您的病体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把责任都推到云横长老身上。

顾砚微微侧过目，没有应声。

沈归宁当做没发现，她依旧牵着空气不撒手，道:“家主，我知道我有过错，我回来就是为了弥补的，虽然我真心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但万事还是以您的意愿为先。”

她回眸笑道:“您说给，那我就努力弥补，您说不给，那我还是要先弥补。”

顾砚垂眸道:“那看来我的回答并不改变什么。”

“不。”沈归宁和他并肩，道:“我说了，万事以你的意愿为先，阿砚，你给我机会我就正大光明，你不给我机会我就偷偷摸摸。”

这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以你的意愿为先”。

但沈归宁就像什么也没意识到一样理所当然:“阿砚，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绝对是爱你的，我不可能因为之前的事给你留下了阴影以至于影响了你的意愿而放弃你，我既然回来了，就不怕受谴责，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不能放弃。”

她就像什么也没牵一样走在路上，防护罩被扩展了，一开始错位看过去还能欺骗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了，顾砚依旧沉默，但无声的推拒表明了他的态度。

黯然神伤的眼神更是。

沈归宁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脸这么说话的，可能从小就脸皮厚吧，她不后悔，但是心疼的情绪让她觉得要是刚才再委婉一点就好了，表达都是经过巧言令色的伪装的，她一向如此，也喜欢如此，破例剖心的直白让顾砚伤了神，她有些埋怨自己，又觉得不应该，顾砚不应该因为这个就如此伤心。

沈意只会说得比这个更过分。

她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原因。

立刻补充道:“阿砚是觉得我陌生吗？不要这么觉得，等我找到了方法，我还会变回来的，一定是你熟悉的那个样子，我保证。”

推拒的防护罩有片刻的松懈，沈归宁便趁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握上了顾砚的手。

顾砚猛地回过神，欲要抽出来，却被一声提醒打断:“家主，到了。”

沈归宁牵着他的手，防护罩被挤得薄薄一层，她握着掌心的手轻轻地皱了下眉毛，她记得顾砚手心是有薄薄的一层茧子的，现在却没有了，她很清楚地摸到，不是因为防护罩，而是确实没有了。

她心中立刻便翻涌起不满，顾砚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刻改变了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让她很不高兴。

她握着顾砚的手，歪着头笑嘻嘻地说:“顾风扬他们该等急了吧，家主，咱们快过去吧。”

她话刚说完，道路尽头的院门便被人推开，红衣少年扶着门望过来，盯着二人紧紧交缠的手。

顾砚的动作顿住，在顾风扬的目光中不再挣扎，被沈归宁的手拉着越走越近。

沈归宁真心实意地笑着朝人挥挥手，“路上慢了点。”

顾风扬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