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你快来啊。”顾风落从屋内钻出来，见到人兴奋地招手。

顾砚抽出了隔离罩，平稳的脚步难掩仓促，从沈归宁身旁走远。

沈归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顾风扬走在她前面，她便快步过去，翻手起一个隔音罩，塌着肩道:“我尽力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急不得。”

顾风扬见顾风落蹦蹦跳跳地拉着顾砚进了屋，被拉着的人像躲什么一样，道:“不，继续。”

沈归宁想起顾砚失落又抗拒的眼神，微微沉了下眉，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我不觉得他会开心的接受我。”

“所以你必须回到沈意的身份。”顾风扬看她一眼，“首先是你的身体。”

刚才顾砚的反应让沈归宁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但她想问:“为什么？因为顾砚不喜欢我的样子？”

顾风扬反问:“你看到他的手了吗？”

沈归宁知道他指什么，说:“茧子没了，他伤着手了？”

“没有。”顾风扬只问:“你看到什么感受？”

实话说，沈归宁有点儿很不高兴，虽然没什么立场，而且顾砚的身体是属于他自己的，自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无理取闹，还是顾砚开心更重要。

不过她刚才也说了，她有点儿很不高兴。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臭，顾风扬看都没看就知道，“所以将心比心，你也知道原因了。”

沈归宁不喜欢和旁人将心比心，她之前总觉得别人的想法、别人的死活，统统不关她的事，但顾砚她不能不管，顾砚不一样。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爱人的，只是在远方等着她，所以别人谈甜美青春的恋爱时她却毫不感兴趣，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在校园里穿梭，在社会上穿梭，如蝼蚁一般流浪在街头，试图寻求心中的归宿。

三十二年，她一直都没有找到，直到跌落在那个狭窄阴冷的小巷，心中那条几十年来都若有若无的线终于清晰有力，指引她奔向宽广的明路。

那天大街熙熙攘攘，真的没有一个人试图过来救她吗？沈归宁觉得应该是有，但她只想选离她最远的那个，被人群隔在外面的那个，于是她奋不顾身地扑过去，驱逐出一条活命的路。

“哥，这条鱼雕得是不是特别好看？”顾风落晃着顾砚的胳膊，指着桌子中心那雕花淋汁的脆皮烧鱼，厨子花刀改得漂亮，像花一样，一下就俘虏了小鸟的芳心。

“嗯，好看。”顾砚点头道。

顾风落一脸得意地看向坐在桌前的顾生风，“看吧，我就说好看。”

“我刚才没否认你。”摆满精美食物的圆桌旁围了一圈椅子，只有顾生风和风雪落了座，顾生风握着筷子一本正经地提醒他。

“可你也没赞同！你应该说好看！”顾风扬气呼呼地看着他，绑在后背的顺滑长发都要翘起来。

“哦，好看。”顾生风盯着饭菜咽下口水。

“哼，大馋妖！”顾风落拉着顾砚相挨落座，二人和顾生风中间隔了一个，离风雪也隔一个。

一直蜷缩着躺在椅子上睡觉的大狼立刻睁开了眼，它环顾四周后盯着顾风落很是不悦地起身，它踩着旁边的椅子朝要坐下的沈归宁龇牙，然后长腿一跨，对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而刚才暖了半天的椅子被它晾在一旁。

它挨着顾砚坐下，四只爪子踩着软椅，尾巴在椅子边垂下，一只缩小了身体的雪狼满满当当地占着位子，目不斜视，竖起的耳朵和身体一样，每一根毛都写满了对位置的霸占。

沈归宁站在椅子后目瞪口呆。

她指着中间凹陷了一圈的椅子说:“那个不是你的吗？”

雪狼高冷地看了她一眼，一尾巴将刚才临幸过的椅子甩开一些，两只前爪按在身下椅子的前端，挺着胸膛一言不发。

沈归宁看了一圈，顾砚身边已经没位置了，她便默默地把被风雪推远的椅子拉回来，暖暖的温度还未散去，坐着屁股暖乎乎的，就是不知道风雪压了多久，扁扁的。

总体而言，肯定不如顾砚身边的那个好坐。

真是世风日下啊，沈归宁想，人善被狼欺。

风雪狼瞳轻蔑，它庞大的狼躯又大了一些，坐在椅子上都显得拥挤了，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挡沈归宁试图越过它看向顾砚的视线。

一堵毛墙挡在眼前，沈归宁被迫收回目光，和善地朝它笑笑，道:“你不挤吗？”

风雪高傲地摇头。

还会摇头，而且像模像样。

沈归宁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好笑，她没忍住笑出声，风雪如受辱一般，朝她亮出獠牙。

牙真漂亮。沈归宁赶紧收了笑脸，向下瞧一眼挤在椅子边边上快要掉下去的两只前爪，一本正经问道:“您怎么吃呢？需要我给您拿筷子吗？”

她语气可不是一本正经，忍笑的语调骗不过聪明的风雪，于是很不冤的挨了一爪子。

沈归宁吃痛地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倒抽着气。

风雪被一只白皙的手摸了一下脖子，它鼻子喷出一口气，这段战事就暂告一段落了。

顾风扬夹在顾生风和顾风落中间，被两个人围着闹，顾风落说顾生风不喜欢他，要让顾风扬给他撑腰，顾生风据理力争没有这回事，并第四次被顾风扬敲下要伸向饭菜的筷子。

最后也是成功的一人得了一句训，安安心心地坐稳，不敢再言。

终于安静下来，顾砚才道:“别闹了，吃饭吧。”

顾生风首先伸出筷子，朝他觊觎已久的蒜蓉切蛋下了手，然而他这么急，筷子却没落到自己碗里，反而给了顾风扬。

他说:“这个好吃。”

顾风扬没拒绝，尝了一口后评价:“嗯。”

顾生风想起来顾风落刚才胡搅蛮缠的样子，此刻又不觉得胡搅蛮缠了，坚持道:”你应该说好吃。

“嗯，好吃。”顾风扬说。

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顾风落瘪着嘴把筷子放下，不满意:“你们两个孤立我。”

“尤其是你，顾生风。”他瞪着木讷严肃的妖精，苛责:“你怎么不给我夹？”

顾生风一头雾水:“你又不喜欢吃这个。”

“那你就不会挑个我喜欢的？”顾风落委屈得不依不饶，“你明明有两只手，却第一时间只给顾风扬夹菜，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可我只有一双筷子。”顾生风歪着头不解，“先给他，再给你。”

“那你现在也没有给我是什么意思？”顾风落眼中扑闪泪花，他自己的衣服是新换的，便拉着顾风扬的袖子往脸上抹，擦完还要埋怨:“顾风扬你衣服该换了，一身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