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扬阖了阖目,没理他。
顾生风给他夹了块鱼肉,香脆的外皮淋了粘稠的汤汁,道:“你吃这个。”
顾风落这才满意了一些,但又不是很满意,他道:“你是因为我说了才给我的,可你给顾风扬的是自愿的。”
顾风扬没忍住:“顾风落。”
顾风落眼睛红红地看他。
顾风扬又阖了下目,把他拉到两个人中间坐下,三个人换了位置,顾风落夹在二人中间,但他又不满意了:“我要和哥挨着。”
顾风扬被磨得实在是没脾气了,他把顾生风拉到顾砚身边坐下,顾风落被按在顾生风腿上,他坐在顾生风旁边。
然而他就像顾风落碗里的鱼肉一样,总能被挑出来刺:“你怎么不给我坐着,你不喜欢我吗?”
饭桌上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一声一声又一声的,大概是冷酷的风雪吧。
顾风扬神色无奈:“一会儿换。”
在家里的顾风扬脾气好得不正常,但结合顾风落有恃无恐的行为来看,好像这样的顾风扬才是正常的。
倒是神灵秘境里的样子,稍微有些吓鸟了。
顾风落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靠着顾生风舒舒服服地下令:“你现在可以给我夹菜了。”
顾生风“哦”一声,把桌子上他喜欢的菜都夹了一遍,花花绿绿的,分区摆好后推给他,筷子递过去:“吃吧。”
顾风落接过来后开开心心地吃起来,二人身量差得不多,顾生风抱着他不好再夹菜,但这样的情况似乎不是第一次了,他应付起来颇为娴熟。
只见他将上半身涨大,高出顾风落两个头,再加上顾风落本就不胖,他像捞个娃娃在腿上,一点儿不耽误吃饭,猛猛下筷的同时还能给顾风扬夹菜。
沈归宁无法不叹为观止,不过身边还有更让人匪夷所思的,让她不能再将视线停留远处。
风雪身上缠了一圈绸缎,沈归宁认识,不过这并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绸缎一头形成一只手,捏着筷子负责往风雪碗里夹菜,风雪没吃完绸缎就等一等,吃完了又忙忙碌碌地摞起小山。
这一切让沈归宁不得不惊奇,这顿晚饭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在她的设想里都是庄重严肃的,进门看到满桌的精美菜肴的时候尤甚。
发展到如今这般,实在不符合她的设想,毕竟她实在不能想到,在顾风扬和顾砚的操持下,一顿饭竟吃得这样随意。
但沈归宁只稍稍地惊讶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
她左顾右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忙碌,就连顾砚都要左边哄着顾风落右边劝着风雪,她总不好闲着,于是她夹起一块不知道什么肉做成的红烧肉,放到碗里给风雪推过去。
刚凶了顾风落一顿,此刻只顾着埋头吞吃的雪狼侧过头,鼻头顶着自己的碗推远,正要不理会,沈归宁推着碗挽留:“您尝一口呗,小的供奉您的。”
顾砚闻言看过来一眼。
风雪淡漠的狼瞳看顾砚一眼,老大不满意地拉着脸,直到顾砚在宽袖下推推它的爪子,它才纡尊降贵的把那块肉吃了,然后又给碗顶回去,懂雪狼的都知道,意思是到此为止。
好巧不巧,碰上个不懂的。
沈归宁受宠若惊地道:“你还要吗?”
她抓住时机赶紧献一波殷勤,把碗又塞满了送回去,并眨着期待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它——一只拉脸的雪狼。
顾砚又在袖子下推了推它,风雪是一只很有脾气的雪狼,自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但众所周知,狼不会说话,它还是在顾砚轻轻地推动中张开了血盆大口,愤愤地吃完了。
沈归宁本来也不饿,秘境里记忆涌上来后她早就学会辟谷了,投喂一只威风凛凛又傲气满满的雪狼的热情显然占据了头脑,她又开始动作。
风雪隐隐有些龇牙了,可在顾砚请求的目光下它始终没有那么做,顾砚像一个与伴侣闹了矛盾却不想牵连孩子的人,哪怕暗流汹涌,他也试图维护表面的平和。
他身边忽然凝聚出一个白色的灵力漩涡,里面传来声音:“哥,我带小沛出去逛逛,街上热闹,他好久没出去玩儿了。”
是顾雨遄。
桌子上的几人一狼俱是寻声望去。
“嗯,早去早回,不要逗留太久。”顾砚点点头。
“知道了哥,保证子时之前回来,不带着他在外面过夜。”
顾雨遄那边好像有烟火的声音,很小的声音,顾风落一下就捕捉到了,叫起来:“你们去四方界了?!”
顾砚的筷子顿一下,他将筷子放在碗沿,有些忧虑地讲:“去那么远。”
“臭宝宝。”顾雨遄很是埋怨地说,“就你耳朵灵。”
她很快劝慰道:“哥你别担心,现在四方界还是很安全的,仙盟大会要开始了,这里晚上张灯结彩亮如白昼的,没谁敢下黑手。”
“保证子时之前回来,哥。”她说。
“不,时间太紧的话就在那里住下吧,替我拜访一下崔城主。”顾砚垂眸思虑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
“好。”顾雨遄说,“听小风扬说今晚有聚餐,但是我很久没回来了,小沛有些想我,出了秘境就想带他去热闹的地方转转,很抱歉,哥,等我们回去了再陪你吃饭。”
“先斩后奏。”顾风落拆她台,“你俩早就去了,知道回不来了才这么说,就知道欺负哥心疼人。”
要是顾砚像顾风扬那样冷酷,她才不敢这样一套一套的。
顾砚无奈地揉揉他的头,没等那边开口便道:“四方界多为凡人,可也有不少隐匿的修仙者,出去玩可以,但不要掉以轻心,有事要通信,家里有人会等。”
那边顿了一下,顾雨遄生硬又干巴地“哦”一声,道歉的话卡在半道,只好改口:“哥。”
“嗯。”顾砚应道。
“我们回来后陪你吃饭,以后肯定不先斩后奏了。”
“没关系。”顾砚将扑进怀里的顾风落抱住,道:“多陪陪小沛,他肯定想你了。”
顾雨遄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多陪陪你们俩,你肯定也想我了。”
“你怎么不说我也想你了?”靠在顾砚怀里的顾风落忽然插嘴。
“得了吧,撒娇鬼。”顾雨遄笑起来。
外面已经夜深了,但沈归宁却感受不到任何凉意,顾雨遄那边又说了什么,顾雨沛的声音也冒了头,里外的几个小孩儿吵吵闹闹的,混着烟火爆炸的声音,暖光烛火落在顾砚身上,为清月罩一层暖阳一般,虽然身体依旧拘谨,但顾风落闹人实在厉害,翻来覆去不安分,很快顾砚便无暇多想,耐着性子柔声慢哄。
一直奢望的场景就这样摆在沈归宁眼前,一切幸福似乎触手可得,料定了她会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