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落很快便闹累了，他眯着眼睛黏黏糊糊地赖在顾砚身上，脸搁在肩膀上挤出软乎乎的肉，嘟囔:“睡觉……”

顾砚正要起身将他抱走，身旁的顾生风却先一步伸手把人捞走了，顾砚缓缓收回手，坐在椅子上看向顾风扬。

“风雪。”顾风扬起身看向冷漠的雪狼，道:“走，去给你梳毛。”

风雪二话没说便跳下去，轻盈落地后绕过顾砚，缩小了身体跃进顾风扬怀里，懒懒散散地眯起眼睛，敞着肚皮不动了。

“风扬……”顾砚犹豫了一会儿，想起身。

“哥，我把他们安置好就回来。”顾风扬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递过去一个眼神，顾生风就跟着他走了。

并贴心地阖上了门。

热热闹闹的大厅转眼便剩两人，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围坐的人却冰冰冷冷。

顾砚还是起了身，他朝也跟着站起来的沈归宁微微颔首，道:“明日族会，我去准备一下。”

他侧身要离开，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袖子。

因为顾风落，顾砚撤了防护罩，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趁虚而入，最起码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的肩膀忽然僵直，扯着袖子想抽出来。

“阿砚，我不是吃人的野兽。”沈归宁站在他面前，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不走不行吗？”

顾砚垂着眼眸避开，脸也扭开，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二人僵滞地站着，暖融融的烛火将空气烤得粘稠憋闷，让人气短。

“阿砚，你能和我说说吗？”沈归宁放了手，她问:“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这么害怕我？”

是的，害怕她。

顾风扬怕顾宝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顾砚只比他克制了一些，没有攻击，只是一味地躲避，可心理是一样的，害怕、恐惧，烂泥粘身一样避之不及。

顾砚没有发言，没有说一个字，沈归宁不知道他在顾及着什么，在回忆里顾砚不是这个样子的，几乎坦率得让人诧异，现在这样，才更符合他的身份，更符合他的气质，但让她本能的，觉得很陌生。

顾砚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么抗拒，却又为难地站在那里，沈归宁没有办法强硬，她放低声音问:“可以告诉我吗？是不是我之前做了什么，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顾砚垂眸不发一言，也看不清表情，他好像成了一块坚稳的磐石，说不让走，就真的只是站在那里，任谁怎么敲怎么打都没有回音。

“告诉我吧，阿砚，求求你了。”顾砚看起来已经很可怜了，但沈归宁依旧不依不饶，一定要寻一个交代，一定要让顾砚开一个话头。

她先是试探地碰上了顾砚的胳膊，然后手掌顺着衣袖往下滑，她滑到袖口，顾砚恍然惊醒，猛地后退一步，清亮的眸子明晃晃写着抗拒。

沈归宁锲而不舍地追上去，在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猛地抓上他的手，剧烈的挣扎尚未开始，沈归宁便道:“我有办法将自己变回来，但是我太弱了，需要你帮忙。”

往后抽手的人猛地愣住，手背上是一片温热，肆无忌惮往上爬，在他张一下嘴要说话的时候紧紧攥住他的手。

他却无暇东顾，哑着声音问道:“你真的是沈意吗？不是傀儡？”

“不是。”沈归宁目光坚定不容置疑，“阿砚，你觉得沈意会骗你吗？”

顾砚下意识地想摇头，可神智恢复得实在很快，他抿着唇当着沈归宁的面点了头。

沈归宁:……

打脸来得太快了，但沈归宁更快地调整:“那你觉得，沈意会不爱你吗？”

顾砚看起来真的很想点头，但他沉着眉垂着眼，另一只没有被困束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摇了头。

沈归宁看着他，然后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然后呢？”顾砚见她沉默下来，追问道。

沈归宁捏着指骨险些摁断才缓过神，状若无事地说:“她这么爱你，怎么会让傀儡接近你呢？”

不知道她这句话有什么奥妙，这次换顾砚沉默下来，而且是不安的沉默。

沈归宁马上问:“我之前是不是干什么了？我伤害到你了吗？阿砚。”

“不……没有……”顾砚向后退一步，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脸，断断续续神不守舍的样子让沈归宁无比焦急。

本着对自己斤两的清晰判断和对顾砚的尊重，她从始至终没有和顾砚动过粗，可顾砚这模样让她没有办法再冷静，所以她紧紧握着手将人拉过来，很强硬，却没有受到阻力。

以顾砚的修为不该如此，兴许是心神不宁，又或者根本没有想过反抗，这才让沈归宁轻而易举便得了手。

她将人拉到怀里，顾砚要比她高，分明与沈意相比二人并未有这般明显的差距，这更让沈归宁心中那点儿不习惯凸显，加深了她要变回原来身体的念头。

她抱着人轻柔地抚摸着侧脸，轻轻蹙眉的仙子有些抗拒，无论是身体还是神色，可那双可以轻易推开她的手却迟迟未伸，停在身侧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