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当家的在哪？”沈归宁问。

“您这边儿走。”小灰子引人沿着街道往里去，道:“大当家的今日心情不好，您说话可要小心些。”

“知道了。”沈归宁说。

小灰子瞄她一眼又一眼，心中的惶惶不安更甚，为什么这个人修为分明不高，却气势如此迫人，随手下的咒法也是高等级的，此刻她虽脸色平静，可总让人觉得脊背发寒，要不是知道她是顾大公子派来的，小灰子还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

二人来到一家气势恢宏的赌楼，木牌金字，“摇坤”写得字骨劲挺却锋芒暗藏，沈归宁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顾砚。

赌坊的大门都厚木镶玉，两个玄衣劲装的男子执剑站在两侧，小灰子走近了连忙从袖口掏出一块令牌，道:“上客了。”

守门的二人顿时恭恭敬敬，对沈归宁深深鞠了一躬，齐声:“摇坤赌坊欢迎您的光临。”

沈归宁诧异了一下，小灰子请着她向里去，压着声音道:“您的身份可别张扬，几个管事不好说话得很，今儿个大当家的在，更是严苛。”

顾家人在这里似乎成了禁忌。

“既是大公子让的，甭管他们，您只管去找大当家就好了。”小灰子嘱咐。

沈归宁瞧他一眼，“放心，牵连不到你。”

小灰子顿时讪讪地搔搔头，“小的这也是没办法，被顶头的发现了，得扒我皮的。”

“那你还敢带我来。”沈归宁将赌坊里的布局扫视一遍，挑起的穹顶几丈高，星星点点的水晶将下方喧闹的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偌大的空间被划分了几个区域，喧嚣声嘈杂，不同区域的赌桌玩儿的东西不一样，有牌，有骰子，还有不认识的方块，桌前围的人比街上的还要兴奋，个个红光满面，一掷千金撂在身前，紧紧盯着庄头的动作。

“您也说了嘛，干我们这行，有风险。”小灰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归宁勾唇一笑，“也有机会。”

她搭着小灰子的肩，扬了扬下巴，道:“走吧，带着我转转。”

“诶。”小灰子连忙点头，他领着人在人群中穿梭，赌坊里的空气都一股灵石味儿，纸醉金迷的装潢让人飘飘欲仙，心不定的人进来转个几圈，赌桌上下不来当是常事。

一张黑金长木的方桌前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密不透风格外热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人群忽然齐齐惊呼一声，随之便是半是欢笑半是愁的嘈杂声。

小灰子踮着脚站在外面儿，探着脖子去看，不知看到了什么，回眸笑道:“小姐，找到了。”

他拨开人群削尖脑袋往里钻，拉着沈归宁一起，二人行动迅速，被挤出去的人尚未看清，便又被拥上来的人撞远，二人算是成功入了内圈，入耳终于不再是模糊的声音，爽朗肆意的笑让人瞬间移动眼眸。

长长的方桌二人挤在桌尾，能上桌的大多身世显赫，锦罗绸缎披身，桌前满满堆起，灵石绕了一圈方桌，而桌头的那一端，却突兀地空空荡荡。

玉指轻点黑金的实木，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玄黑刻纹的护腕搭在桌边，黑红绸缎的劲装勾勒着慵懒劲瘦的身姿，依旧青涩，却不稚嫩，桌头的男子一只手撑着侧脸，弯弯眼笑道:“输这么多把了，还玩儿不玩儿了？”

恣意的青年看起来尚且年少，他靠在高背软椅上翘起二郎腿，手肘撑着扶手，整个人慵懒而不颓废，一双桃花眼眺着人，长黑的睫毛掩盖着锋利深邃的眸子，他嘴角点一颗小痣，兴许是刚才压到了，周边泛起微红，随着愉悦浅笑牵动着众人的目光。

他身边的女子道:“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尽兴怎么行，再来一把！”

她将身前的灵石全部推出去，挑着眉瞧他:“全部。来不来？”

男子嘴角的小痣扬得越来越高，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而后目光扫过全场在座之人，问道:“再来一把，有要换人的吗？”

桌尾的一个男子扫了扫周围，他身前的灵石最少，何况再来一把也赢不回本，就桌头那人的手段，他今日也就来个热闹。

于是他道:“我下场，换人。”

男子吆喝一声:“谁来？”

沈归宁蠢蠢欲动的手被小灰子紧急拉下，小灰子急头白脸还未言，便见沈归宁反手挣开后按在那人肩上，将人缓缓压了回去。

男子回头探究地看她，所有人的视线也聚焦一处，包括那桌头游戏人间的男子。

众目睽睽下，沈归宁将钱袋子打开倒在男子身前，哗啦啦的彩色石头没有穷尽，眼见要漫到别人那里她才停下来。

“这……”男子怔了下神，他还没见过这阵仗。

“您帮我来一局呗。”沈归宁眯眯眼笑道，“我这刚挤进来，还没看够呢。”

男子一眼便知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典型凑热闹的，便道:“小姐您自个儿试试手，不是更好？”

一旁的小灰子闻言暗自焦急，揪着沈归宁的衣服生怕人给劝动了，然而沈归宁却并未动心，闻言耸耸肩道:“我也想啊，但是家里道侣管得严，我要是坐下来上一局，回家就得跪地板了。”

她说得众人笑起来，有人起哄:“跪地板算什么，让上床就行！”

一片哄笑过去，沈归宁连忙摆手，正色道:“我家卿卿爱我爱得深呢，我可不敢惹人伤心。”

“还是个情子。”又有人笑。

“各位大人就别看我笑话了，你们快快开局吧，我这时间紧呢。”沈归宁催促道。

她按在座椅上的男子被一场笑闹逗乐了，接道:“赶回家给人抹眼泪吗？”

一时间桌子上的人各有各的笑法，却唯独那桌头高背椅下的男子，别人不笑的时候他笑得开心，众人都乐他反倒敛了神采。

深深目光掠过那流光涌动的被切割得方正的灵石，连同那众人同视的女子，食指轻轻点着木桌，一片波澜便瞬间释放，庄家开局了。

众人瞬间收敛了笑意，屏息敛声盯着桌面，平坦空荡的方桌在波澜间现出一摞牌，然后在空中浮起兀自洗了牌，按着顺序从桌头发到桌尾，轮了几圈后桌子上又现出一个骰子。

“赌牌。”小灰子悄声给她解释，“骰子点到谁，谁出牌。”

桌子上的人皆是赌场老手，很快便在庄家的有意调动下进入了状态，彩白色的灵石在各方流转，有人进便有人出，规则沈归宁不懂，但她像看热闹一样，别人叫她也跟着叫，一场戏看下来别的不知道，起哄倒是厉害。

她身前的男子，灵石早就换了几番，规规整整的彩色灵石成了零碎的白色，但摞得倒是高，算下来没有亏多少。

而细瞧去，刚落了桌的方正彩石尽数堆在桌头，一块小小的石头被一人捏着把玩。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他身边一开始起哄要玩儿的女子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身前的钱输了干净，虽没进男子腰包，但也是他坑出去的，便没脾气地道:“您喜欢这方正灵石，何不自个儿捏几个呢？净坑别人的钱了。”

“我乐意。”男子挥挥手，灵石便被身后人揽进袋中。

“成，千金难买您乐意。”女子推着椅子起了身，“走了，回家跪地板。”

一局到头，庄家要散伙，谁也不敢说不让，起身的起身，散伙的散伙，但更多的人还是涌入其他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