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年盯着她上下看，也不说话，只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归宁站在他旁边，轻踹一脚:“说。”
“那我说了。”祝年试探地开口:“你这样子没之前好看。”
沈归宁一脚踹得他龇牙咧嘴，“话这么多。”
“噢。”祝年吃痛地捂着小腿，道:“实话还不让人讲了。”
本来就是没之前好看，倒不是说容貌多差，只是之前灵脉法宝养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恣意的灵气，哪怕一条根骨一片皮肤都出尘得很，而现在……只能说是一个相貌出众了点的凡人，只举手投足时才会显露些残留的灵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原来的身体呢？”祝年问，“阿砚没给你吗？”
“什么？”沈归宁这下真得惊了，“他有我原来的身体？！”
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自己可以改变身形容貌，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一个身体？
她沉下眉，也就是说顾砚一直拿着她原先的身体，却没有告诉她，她一直在强调自己可以变回去的时候，顾砚在想什么？
顾砚有事情在瞒着她。即使沈归宁知道她走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立场去埋怨这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她还是心中阴沉烦闷得很。
“你干嘛？”祝年忽然向后退一下，警惕地蜷缩着腿，“我又没说错话。”
沈归宁吐出一口气，坐在他旁边紧紧盯着人:“他拿我原来的身体干什么？”
祝年没忍住又往另一边挪了挪，在沈归宁压迫性极强的目光下，终于犹豫道:“他想你呗。”
一句话将沈归宁心里弄得不上不下，烦闷的心思一扫而空，酸酸的痛楚盘踞胸口，蛇一样啃着她的心肺，她干巴巴“哦”一声，沉默了一会儿。
祝年也沉默了一会，他见人没要说话的意思，便问道:“你见过阿砚了吧？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嗯。”沈归宁狠狠搓了一把脸，道:“他不太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能喜欢才怪了。”祝年嘟嘟囔囔。
“此话怎讲？”沈归宁追问。
“你还真是忘了。”祝年终于流露出了埋怨的眼神，“你刚来风殷大陆的时候，简直破破烂烂的，在沈家过得不说遭人欺凌，受得冷眼几只手也是数不过来，谁把你辛辛苦苦养那么好的，还不都是阿砚。”
他说得像是自己被辜负了一样，满是幽怨地看着她:“你居然都忘了，阿砚该多伤心啊。”
沈归宁抓一下衣袖，怔了怔神，好半晌才道:“我不记得了……你和我从头说说。”
祝年深深瞧着她叹一口气:“要不是知道你是沈意，我都要以为你是个陌生人了。”
全然不同的模样，一知半解的记忆，沈归宁坐在他身边却让他觉得距离很远。
“我会想起来的。”沈归宁看着他，眼神分外坚定。
“你当然要想起来，而且要快。”祝年说，“阿砚现在状态很不好。”
沈归宁深深地皱着眉，“怎么回事？”
“我从头给你说吧。”祝年见她这迷茫的样子，算是明白了顾风扬为什么让她走这一遭。
他从最久远的之前开始，道:“你本来是沈家流落在外的三小姐，出生在一个叫风动岛的地方，那里很乱，没过几年你被万象通枢选为第二个主人，而第一个是阿砚。”
“万象通枢是共主的法宝，利弊双刃，执掌时空的同时必须给予它源源不断的供养，创造者是顾家和沈家的先辈，利用辰雀族的骸骨锻造，主人只会诞生于沈顾两家，总而言之，这法宝一直在两家流转，哪家先有人被万象通枢选中，万象通枢就归谁管。”
“你出现之前万象通枢一直都归顾家所有，沈家当然坐不住，所以万象通枢一选二主，沈家便迫不及待地将你找回来了。”
祝年轻轻点着桌面，继续道:“当二主同时出现的时候，沈家和顾家就会自然地开始联姻，这个惯例到底是哪位先辈创的，谁也记不得了，反正往上翻个几万年，沈家顾家一直都有姻亲。”
“当时沈家正在走下坡路，但怎么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而顾家被压了那么多年，说不想翻身是假的，再厚积薄发也该到时间了。所以两家势力几乎成了从未有过的平衡。”
“二主共现，联姻很快被沈家提上日程。”祝年说到这里忽然顿一下。
“顾家不会同意的。”沈归宁平淡地说道。
祝年垂头丧脑，叹口气:“对。”
“这事儿当年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祝年搔搔头，满是苦恼地看着她:“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你想起来了可别说我乱说啊。”
沈归宁下了令:“说。”
“那我可说了。”祝年试探地看她。
沈归宁一脚踹他腿上，祝年这才放了心，他道:“顾家不同意联姻不只是因为局势，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他轻咳一声，“万象通枢选了二主的消息刚传出去，随之而来的就是顾大公子濒死。”
沈归宁呼吸一滞，“什么？”
祝年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她恐怖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挪着身体要坐远，却被一把扯着衣领拉回来。
“继续。”沈归宁眸色沉沉。
祝年被她捏着脖子，挣了一下没挣动，便只好就着这个姿势继续说道:“这事儿到底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顾家当然会怀疑到沈家头上，但沈家坚决否认。顾家主和夫人求到了沈家主那里，让人拜了师又经了几年调养，才算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了。”
“这期间两家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说下一瞬开战都没人稀奇。”祝年突然话头一转，“但是两家突然就联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归宁放了手，疑惑问:“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祝年哀怨地看她，“分明你认识我比阿砚更早，怎么你俩有什么事都把我瞒着。”
沈归宁云里雾里，“我先认识的你，再认识的阿砚？”
祝年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终于挺直了腰板，抱怨她:“我当年还救了你呢，冒着被那些世家弟子排挤的风险帮你，结果呢？咱俩熟了之后你对我拳打脚踢的。”
沈归宁当没听见，反而问:“你对我和阿砚联姻的事情知道多少？”
“知道……”祝年犹犹豫豫，“一点？”
“说。”沈归宁道。
“当年你初来乍到的，在沈家其实没什么地位，万象通枢在顾家手里，阿砚的濒死让万象通枢被迫沉眠，而且两家几乎都要开战了，沈家的算盘全部落了空。”祝年忽然道，“阿砚濒死那事好像真的不是沈家搞的，沈家不少人因为这件事闹了族会呢，听说几天几夜没停，都吵成一锅粥了，沈家主在会上再三表示家族没有对阿砚动过手。”
“沈家这是？”沈归宁还以为那种局势下杀一个人再正常不过。
“唉。”祝年眼中流露出一瞬的怀念，“其实在这件事之前，沈家和顾家的关系还算可以，一层窗户纸谁也没捅破，表面和和气气的。”
“当年我们都还小，几岁的小孩子正是什么都懵懂的时候，阿砚经常去沈家玩儿，人长得好，脾气也好，沈家很多人都喜欢他，总是盼着他来。”
“所以一开始你出现的时候，沈家人是开心的，不只是因为万象通枢的继承，还有和平曙光的涌现。”祝年道，“咱们在这儿说话寥寥几句，可我们上一辈已经为此争了千年，修仙者的心也不是石头，总会有疲惫的一天，哪怕是暂时的和平，也让人感到期待。”
“你回到沈家，就意味着沈家和顾家可以联姻，不说多，起码千年的和平是有的。”祝年说着叹口气，“但是阿砚的濒死让这一切都毁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意外总是来的突然。”祝年摇摇头，“沈家有人叫你灾星，你当年的日子过得也不好，打骂弟子传出去不好听，可不打不骂也有的是办法苛待。”
沈归宁倒不关心这个，她怎么样都能活下去，隐隐焦急地问:“然后呢？阿砚身体好了？”
“江家主很厉害，不过几年人便能跑能跳了。”祝年道:“本来以你我当时的身份是够不到去见他的，可是顾家为了庆祝他痊愈，开了个十分隆重的宴会，风殷大陆排得上号的世家门派全部下了请帖。”
“当时他身边围的人很多，大人小孩儿没个空隙，但他大病初愈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没过多久便被顾家人带走了。”祝年说着格外的惋惜，“当年只看到了一眼。”
“沈家再次提出了联姻。”祝年道:“沈家一直说自己没有害过阿砚，阿砚生病的前前后后也帮忙张罗了不少，灵丹妙药往江家送、往顾家送，几年里从来不停，不论真心，面子上肯定是过得去的。”
“联姻向来是两家的传统，但隔阂已生，顾家肯定是不情愿的。”
祝年说得格外正色，沈归宁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道:“还有吧？”
“什么？”祝年绷着脸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