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意料之外的理由。

“不对。”顾砚又摇头：“并非至善，也非至恶，这才是人类这个群体的常态。”

沈归宁便这样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呢？”

顾砚说：“我没有觉得你不是。”

她这话太怪，如果他真的这样觉得，那他们此刻相拥而眠算什么？

沈归宁嘿嘿笑两声，满意了。

“我只是还不太确定。”顾砚说：“每一个决定都要慎重。”

沈归宁正要开心，却忽然脑子一转，问他：“那不是沈意怎么办？你都和我同床共枕了……”

她话未完，顾砚便阖目将身一转，被子拉到肩膀，与她远远拉开距离，孤身躺于漆黑的夜色，如同河蚌一般沉眠——倒不是他不让人睡的时候了。

白日气闷只是垂眸，夜里倒是大发脾气，直接转过身不理人了，别说眼睛，脸也不给人看了。

沈归宁悔得掌嘴：“我说错话了嘛，卿卿莫气。”

她从身后搂上去，温暖的衣服还未挨着，顾砚便又远离，往外侧挪了半个手掌的距离，一道鸿沟表明他的态度。

鸿沟被沈归宁轻易填平，她躺床上一扭动，便又能贴上了。

她双臂抱着顾砚的腰，紧紧拥着，保证不会再发生脱手的情况。

一片白皙的脖颈近在眼前，皮肤透白，骨肉精瘦，衣领并未紧贴，随侧躺的动作松散垂下，更显这截脖颈修长。

沈归宁凝聚的兽瞳在如墨夜色中逐渐猩红，她嘴角渐渐开裂，一张嘴在温情寂静中渐渐大开，长长的舌头舔着尖牙，渐渐逼近。

“沈意……好冷。”

顾砚抖一下肩膀。

沈归宁瞬间收敛，冰凉的体温迅速回暖，她抱着顾砚揉揉肚子搓搓胳膊，赔罪：“错了错了……”

两句错了实在没有什么诚意，沈归宁撑着床翻过他的身体，拱进他怀里，轻声细语：“家主不害怕，弟子知错了。”

顾砚本是淡淡落寞的脸色，被她一句话弄得漫上几分赧然，抿着唇等了一会儿，沈归宁却不说话，他才道：“晚上不要叫这个称呼。”

又有新的规矩，沈归宁严肃记下。

她搂搂抱抱上下其手，耍赖一样：“卿卿听我道歉，我以后肯定不再说方才那混账话了，卿卿才不是三心二意，卿卿只是太心软了，连一点独守空房的苦都不愿意让我吃，卿卿的爱意天地可鉴。”

她说完贴着顾砚蹭蹭脸——看来她格外喜欢这个动作。

顾砚神态微松，但乍一看还是那副平淡的脸色，不动如山一样，道：“嗯。”

沈归宁舒心一笑，就着这个姿势搂着他的脖子晃一晃他的身体，摇动得嗓音荡漾：“这下可以睡觉了吧。”

她摇着摇着便摇不动了。

沈归宁抬眸疑惑歪脑袋。

顾砚双目清明，垂眸而视，看起来并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沈归宁似乎被逼上了绝路，诶呦诶呦：“好吧，等我去找顾风扬把他设的记忆封印给解了，离开修真界之后的记忆就全了，到时候马上就给你看。”

顾砚错开视线，道：“没有那么急。”

“是是是。”沈归宁连连点头不敢否定，“但是我着急嘛。”

老底都交出去了，沈归宁觉得这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她抱着人美美地睡一觉了——她这几日忙得要死，天一亮便去调查祝年那个臭小子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丰功伟绩，夜深了才能得几分安稳清净。

可顾砚却还是看着她，清亮的眼眸一动不动，依旧在等待着什么。

沈归宁反思起来，这几日应当没有干什么错事才对……

顾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弃一般要闭上眼睛。

沈归宁一瞬间灵光乍现，浑身通透，抓住最后的时机按着他的后脑深吻。

静悄悄的房间被设了隔音一样，外界流风之声被毅然斩断，乌云阴霾之下，两个相拥的眷侣沉溺于片刻珍稀的温情。

因为被打搅得猝不及防。

天色尚且灰白，夜空浅蓝未褪，边角尚有几颗稀星点缀闪亮，门便砰砰响，坚硬的实木不停晃动，实在扰人清梦。

沈归宁烦躁地闷哼一声，蹭着顾砚的胸口嘟囔：“谁啊……”

她抓着顾砚的衣襟将头埋进去，暖乎乎的皮肉贴在脸上，她掩耳盗铃一样，以为这样就能听不到，实在有些幼稚，显然是没睡醒，脑袋还昏沉。

顾砚被灼热的呼吸喷洒胸前，面色似乎还是那般稳重，声线极平：“生风，何事？”

隔着一扇门声音依旧清晰：“哥，我要找随生，他住在哪个房间？”

顾砚却没回他这句话：“飞舟上不能请教功法，修补起来很麻烦。”

顾生风道：“我们出去打。”

顾砚见劝不动，便退了步：“在走廊最后的房间，敲门要小声些。”

“好的，哥继续睡吧。”

顾生风的脚步渐渐走远。

顾砚的声音终于稳不住，胸前的湿热软舌越来越放肆，他不得不提醒：“沈意。”

他好像没有说过可以舔，沈意果真如她所言，很会得寸进尺，但好像她之前便是如此，这样想来沈意会做坏事他也有一份功劳，于是再严厉的斥责便说不出口了。

沈归宁意犹未尽地吐出来，惋惜道：“好吧。”

涎液离了体温便有些发凉，顾砚神游，想，沈意的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虔诚认错，还有令行禁止。

沈归宁叼着他的嘴唇轻咬，不满意他的分神，便故意退出来，长舌绕脖一圈后钻进他口中撒野，动作有几分粗鲁。

顾砚轻蹙眉头，推一下她的肩膀。

沈归宁便愤愤地将舌头缩回来，伶牙俐齿先发制人：“这回不是我的错。”

顾砚唇是红的，脖子是湿的，衣襟是大敞的，他道：“我的错，抱歉。”

与道侣接吻却分神——哪怕现在他还尚未完完全全确定她就是沈意，这也是无法狡辩的过错。

沈归宁哼哼两下，“那我原谅你了。”

沈意还很大度。

顾砚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急切了，他渴望想起自己曾经即使费尽心机也尚未完全忘记的人。

只点点零碎的缩影，犹如望梅止渴。

所以他虽然痛苦，虽然疼痛，却依旧不舍，依旧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