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没能聊得太久，飞舟经过一面高耸入云的围墙，很快便破云悬停，一座宏伟的建筑绵延几里，“天舶坞”的云形大字赫然镌刻高空，孤鸟横飞，秋季的萧索先一步抵达围墙之内。

庞大的飞舟顶部显出青色微光，中心高楼内即刻窜出同色灵识，引领这个庞然大物穿过一层波动屏障，周遭环境转而一变，空而静谧的空间灵力环绕，撑托着飞舟的底部，将其缓缓降落。

沈归宁见空间内还有一人，身姿修长，一袭暗色紫袍，泼墨长发长垂到地，远远望去，风姿卓越不辨男女。

她纳闷：“这么长的头发不会踩到吗？”

顾砚静默片刻，道：“应该不会。”

“沈归宁你的重点好奇怪哦。”顾风落蹦蹦跳跳一脸开心地跑出来。

顾风扬和顾生风跟在他后面。

沈归宁跟着顾砚下梯子，闻言扭头回道：“才不奇怪，长头发就应该扎起来啊，不然踩到怎么办。”

这个时候簪子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沈归宁向前瞧去，通透冰滑的玉簪插在墨色的头发，无比适配，便越发觉得此言对矣。

顾砚下了飞舟便向那紫袍人走去，道：“天遥，好久不见。”

近瞧这人有几分男子的棱角，他闻言浅浅一笑，回道：“好久不见。”

沈归宁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番打量，淡淡的情绪不如旁人激烈，更多为一种早已知晓的确认，而后道：“好久不见。”

沈归傻傻笑：“好久不见啊。”

名为天遥的男子似乎质疑了一瞬，但看一眼顾砚，还是闭口未言。

沈归宁觉得，他该以为自己中邪了，她之前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温良一些不好吗？

好歹做了三十二年良民的沈归宁对此并不理解。

天遥对顾砚道：“大会进程要过半了，怎么才来？”

他看一眼沈归宁。

沈归宁朝他良善一笑。

顾砚遮住天遥隐隐嫌弃的脸色，道：“族中有事。”

天遥显然对此并不十分相信，但顾砚早已被沈意迷得晕头转向，若不是江家主给他通了信，人来不来都两说。

沈归宁摸摸鼻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遥的眼神好像在说她红颜祸水，迷惑了一代明君。

她也没有多好看吧，虽然顾砚确实很爱她也没错了。

天遥不知道她隐隐骄傲的脸色是怎么回事。

顾砚轻咳一声：“外面有四方界的人在等，要先走一步了。”

他要走天遥自然不会强留，只道：“随生前辈跟着你们一起来了？”

沈归宁跟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之间宽梯之上，有二人姗姗来迟。

随生的人形不如妖形锋利，墨黑的长发同样是长垂，身着浅蓝色宽袖华服，眉目温润，随梯而下，如同仙人降了凡尘，身后跟着一个呆头呆脑的凡人。

沈归宁想，这群人的头发真的会踩到吧。

她挺担心那个仆人一脚踩上随生的头发，然后被随生一条白丝抽死。

然而直到二人下了梯子，也无事发生，沈归宁失望地收了目光。

“随生前辈日安。”天遥轻微颔首问好。

随生冷淡颔首。

一尊大佛在此，天遥便更不会留人了，只对顾砚道：“明早见。”

“明早见。”顾砚向他告别，便带着一群人走了。

穿过一道屏障，四方界的秋景便迎面扑来，分明风殷大陆都并未如此，这方被圈起来的小世界却秋浓意早，风叶飘零古道悠长，俨然秋深迎冬了。

几人出了天舶坞面前只有一条小路，两侧的高墙将天色分割，只留一小片狭窄的灰蓝。

真的要冬天了。

顾砚走在前面，顾风落趴在他后背圈着他的脖子不知在讲什么，反正喜笑颜开。

随生二人落在后面，顾生风又不知去哪，也许回家吃饭了，中间只留顾风扬与沈归宁二人。

沈归宁缓缓靠近，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随生前辈？”

顾风扬一个激灵，翻手设下隔音，训道：“你不会设隔音吗？”

沈归宁哈哈笑一下，“没想到，抱歉。”

顾风扬拉着脸不看她。

“嘿，喜欢就喜欢呗，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就不能承认了？”顾风扬这个面皮薄和顾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顾砚比顾风扬还要再可爱一点。

“没有，少问。”顾风扬要走快。

沈归宁伸手将他拉回来，勾着脖子凑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为什么特别喜欢他？因为他妖好。”

顾风扬绷着脸：“不关你的事。”

还有她的事？

沈归宁本来没想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这下不得不幻想一下了：“因为他是沈意给你找的师父？”

她记忆里是这样的。

顾风扬脸色一变，拉开她的手要走：“说了不关你的事。”

沈归宁再次伸手给人捞回来，要不人家兄弟俩是亲的，生气的模样都一成不变，不满意了就要走，非得哄回来不可。

沈归宁算栽他俩手里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顺着：“好好好，不关我的事，我就问问嘛，生什么气啊。”

“气大伤身，气大伤身。”沈归宁好声好气。

她这样说，顾风扬才脸色渐缓，冷硬如冰消逝，板着脸不发一言。

生气了就不说话，沈归宁无奈道：“别撒娇了，诶呦喂，都是我的错。”

顾风扬瞬间不可置信地看她，他刚才分明是在生气！

顾风扬的脸色变得格外的可爱，沈归宁咬着牙才忍住笑意，正色道：“说其他的，你知道前几天秘境里是谁要抓顾风落吗？”

顾风扬暂将个人恩怨抛之脑后，道：“暂时不太清楚，但是与最近的人类失踪案脱不了干系。”

沈归宁忽然觉得不对：“人类失踪案？失踪的只有人类？”

方才顾砚说的时候她还尚未意识到。

“目前是这样。”顾风扬分析得理智透彻，“我哥刚才说的并不全面，仙盟之所以对此不管不顾，除了人命不重要，还有原因。”

“失踪被人后知后觉，就仙盟现在的调查结果而言，处于并未发现端倪的阶段。”他道：“这就很奇怪，甚至很可怕。”

“你现在应该有了离开修真界之前的大多记忆，自然该知道仙盟的能力，仙盟都查不到的线索，意味什么不言而喻。”

沈归宁眸色深暗，她还当仙盟不上心，毕竟仙盟对这种事情确实不会关心——只要不大到危害修真界的种族平衡。

看来这件事仙盟未必不想管。

“无缘无故的失踪，后知后觉才想起一个人曾经的存在。”顾风扬问她：“你觉得怎么样才能做到？”

沈归宁想到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重组风殷大陆权势结构的男子，心中沉了沉：“抹除因果。”

因果，这个百年前才尚被发现的力量，除了那个将它公布于世的人，谁也不知道它的全部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