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产生恐惧、滋生忌惮。
如果是藏云海干的，那仙盟会袖手旁观也在情理之中。
“藏云海的因果论至今被无数修士奉为天道降下的神谕，如果做出这一切的是藏云海，那谁也不想去惹这个麻烦。”
顾风扬却又道：“可藏云海的海主虽然性格乖张行事诡谲，传言却不是个主动惹麻烦的人。”
沈归宁想到顾砚方才的话，“一个能屠门的人，又能良善到哪里去？”
顾风扬淡淡看她一眼：“你倒是清楚。”
沈归宁这才想起来，她讪讪一笑：“这不在说正事吗？”
顾风扬收回目光：“在藏云海尚未表态之前，仙盟是不会管这个事的。”
沈归宁叹口气，倒不能说仙盟什么，毕竟为了几条命和藏云海对上，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几条命了。
藏云海的海主传说也不过一二百岁，三十岁横空出世便搅动一方风云，看不惯他的人都死在沧州一战了，还有他身边那个剑灵，传说也不是善茬。
啧，要真是藏云海干的，那顾风落可就危险了。
顾风扬眼眸微微偏移，见她一脸沉闷，拧眉不松，不知又想了什么，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高傲道：“担心什么，还不至于让他在我眼皮底下被抓走。”
沈归宁正烦躁想对策，忽听他这一句，怔了下神，愣了一会儿后笑了：“雪球好厉害啊。”
顾风扬依旧是高傲的模样：“不用你说。”
沈归宁先将此事撂在一边，顾风扬倒是提醒她了，反正现在还没见到人，听顾砚的意思，这次旅程是一定会遇到的。
藏云海海主，到底是什么样子，见见就知道了。
“顾风扬顾风扬。”顾风落终于从顾砚身上跳下来，他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面对二人倒着走。
“顾风扬，四方界的迎冬节要开始了，听说那天会很热闹，大街小巷都有好玩儿的，咱们那天出去玩儿呗。”他两只眼睛亮晶晶地请示。
“可以。”顾风扬点了头，算批准。
“好耶！”顾风落跳起来欢呼，他绕着顾风扬跑了一圈，停到他身侧将手插入心口，一个人头被他捞出来。
顾生风吞咽一下，抹抹嘴一脸懵道:“怎么？”
顾风落重复:“我们过几天要出去玩，四方界的万花迎冬节要开始了。”
“哦哦。”顾生风点头，“好，出去玩。”
顾风落便很满意了，又推着将他的头塞回去。
沈归宁将这一切看得习惯了，也觉得这种行为很是正常。
顾风落蹦到沈归宁跟前，仰头双目明亮，道:“沈归宁，出去玩。”
沈归宁连连答应:“出去玩出去玩。”
顾风落便又向后跑去，缠着落在后面的两个人，又蹦又跳，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生怕人不跟他出去玩。
两道高耸的城墙已经不知不觉便已走到尽头，肆意的秋风裹挟黄尘高飞，漫天萧萧声哗然四起。
居然是一片荒郊野岭。
他们出了防护城墙，四方界的天空才算广阔，这个寒秋在四方界格外萧索，清爽的大风吹落漫天黄叶，勾勒远处肃穆的身影。
悠长古道旁，一男子身着盔甲，骑着一匹骏马，悠悠黄叶飘落他肩头，身后紧跟一小队秩序井然的兵马，成了这副秋景里独特而重彩的一笔。
那男子翻身而下，冲几人走来。
他冲为首的顾砚行了一礼，道:“顾家主，在下防护城统领任春来，崔城主特命我等前来迎接。大会正盛，城主实在分身乏术，还望海涵。”
顾砚回了一礼，道:“麻烦任统领了。”
任统领侧身让路，“是我等的荣幸。”
几人跟着他进了队伍末端的马车，任统领扬鞭启程。
马车构造特殊，又加了修真界的符箓法阵，并无颠簸。车内空间使了法宝，比外观要大两倍有余。
沈归宁挨着顾砚坐，听他要求随生随行参加大会，又见随生沉着脸满不赞同，静谧的空间在双方的对视中有片刻的僵滞。
最后随生撇过头设下了一个结界，钻进去不理他了。
也算默认。
沈归宁挪了挪身子，离顾砚尚有一点点距离，歪头扬扬下巴，道:“他怎么这样？”
顾砚道:“大会嘈杂，他不喜欢。”
沈归宁的心是偏的，道:“这便是随生前辈的不对了。”
幸而结界是隔音的。
顾砚依旧是平静的模样，道:“顾风落说，万花节要出去玩。”
沈归宁点头:“嗯，他刚才给我说了。”
她侧目瞧去，几个小孩儿趴在窗边开开心心不知道在讲什么。
唉，要是顾砚也有空就好了，他们可以逛逛街，可是顾砚又没有时间……
她惋惜地想着，忽然觉得不对。
沈归宁看向顾砚，顾砚的侧脸依旧是完美，清风明月一样，白日里鲜少有太大的表情变化，看去和之前的任何一眼都没有区别。
沈归宁慢慢地要笑起来，唇角愈发控制不住的上扬，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歪着头傻笑道:“家主也去啊。”
顾砚目视前方，平静道:“顾风落央求许久，不好不同意。”
嘿嘿，沈归宁雀跃起来，她不是没有猜测顾砚就等着顾风落开那个口，但是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如此合她心意，她还是没有拆台，压着声音悄声道:“那我要谢谢宝宝。”
她说得极轻，窗户边的顾风落只顾着欣赏外界的热闹，听外面敲锣打鼓，准是进城了，几个人忙着欢笑，自然是无人理会这边。
顾砚轻轻缓缓地松出一口气，谁也没有察觉，他正色道:“嗯。”
沈归宁开心归开心，但也没忘了正事，她问道:“那会议怎么办？谁去？”
“随生。”顾砚道。
沈归宁看一眼密闭的结界，灰白色不见内里，沉沉闷闷的，足以说明里面的主人心情有多么差劲。
难怪呢。
她美滋滋地乐起来，“随生前辈真是个大好妖。”
她以后背地里再也不说随生的坏话了——具体视情况而定。
有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沈归宁一路都心情荡漾，分明马车稳当，可她还是好几次都没坐稳，险些摔到顾砚身上。
她最后一次虚晃一枪，歪着身体刚好碰到顾砚的胳膊，一边赔罪一边受了晃一样，倾了下身体，贴在顾砚身侧不动了。
沈归宁一只手扶额，道:“诶呀，这车好像是有点儿颠簸。”
一宽一束的长袖紧紧挨着，分明宽袖繁冗，两只手该凑不到一起才对，可车实在颠簸，大摇大晃，直将宽袖下的玉指露出一点。
于是分外颠簸中两根小指便被迫地挨着了，苦于空间实在拥挤，两根指节便有不可控制的摩擦，似是生出了热，灼烧非常，以至于两个人的脸色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两根小指挤着挤着便压到了一起，骨节顺势弯了弯，一场被迫的缠绵便如事故一般巧妙发生了。
宽袖的遮挡下，两根小指紧紧缠绕，在不可见之处静默。
隐匿于黑暗的一定是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