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血道:“那便算了,反正主人本来也没想杀重山长老。”
顾风扬看它一眼:“你又知道了?”
肆血剑身一僵,连忙钻进裂隙,“我去看看沈归宁到了没!”
沈归宁显然早就到了,并且已经经历了一场狗血淋头的指责。
阴湿晦暗的密牢一股尸体味儿,长期沉浸于此的人必然不会有多好的脾性,沈归宁以为顾霜经的脾气已经够不好了——在她被重山长老臭骂一顿之前是这样想的。
简陋的牢房铁链频响,是被气愤带动的乱耳之声,沈归宁站在牢房中间臊眉耷眼,听对面一身铁链的男人怒声斥责。
男人看起来年纪不轻了,长得是古板狠厉的模样,胡子虽黑却长,此刻和他本人一样爆炸,根根分明。
“你还有脸回来!我就知道你当年没死!”重山长老呵斥道:“什么假仁假义,分明是惹一身麻烦便跑!”
“终于让我料到了!”他冷嗤一声。
顾霜经悠哉悠哉地靠在密牢墙边,抠指甲。
沈归宁依旧是臊眉耷眼,她往地上一蹲,认命道:“你打死我吧。”
重山长老胡子一吹,“打死你?想得倒是美!”
沈归宁觉得自己该骂该打,要是重山长老也和顾霜经似的,过来狠揍她一顿,最好把她打个半死不活,那就最好了。
毕竟她欠重山长老一条人命,还是他儿子的命。
顾风扬出现在密牢,场面便瞬间沉寂下来。
他道:“顾统领,把重山长老放了吧。”
重山长老怔一下。
顾霜经吹一下指尖,拍拍手解了他身上的脚镣铐,沉重的铁锁砸在地上,她随口道:“我还以为今日得了结他了呢。”
顾风扬没回这句话,“沈归宁,和顾统领出去吧。”
沈归宁撑着膝盖站起来,看向重山长老,“您想杀我我的命一直给您留着。”
未等重山长老回,她便跟着顾霜经出去了。
牢门密闭,符法流转,湿腥味浓重的牢房只余这对师徒君长。
顾风扬站在他对面,开门见山:“我说过,不管什么原因,你不能动他。”
重山长老虽然一朝锒铛入狱,人却依旧体面,他拍了拍发皱的衣角,看起来并无悔过之意。
“顾遂,你觉得顾宝哪里配不上你吗?”他发问,“辰雀族唯一的血脉,整个修真界上天入地就只剩这一只半妖,你是天资异禀,但顾宝也不见得就差。”
顾风扬说:“我知道。”
“你知道。”重山长老道,“你当然知道。你自小便聪慧,咱们顾家有史以来,就没有见过未成年便开始掌权的继承人,你是头一个。”
“我一直认为,顾砚其实并不适合当家主。”他道。
顾风扬这才皱起眉,“他这么多年的功绩,顾家上下谁没有看到。”
“是,他很厉害。”重山长老说,“虽然并不适合,但他做得依然很好。”
自相矛盾。
顾风扬对此不悦,但多年的相伴让他了解面前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说?”
重山长老道:“你不想承认,但你也是这样想的。”
“在顾家一朝变故之前,顾砚从小就没有担过什么责任,家主与夫人将天给他挑起来,顾家势力稳步高升,他见到的每个人都充满了善意,才养成这样一个纯洁的性子。”
他道:“他五十岁的时候依旧无忧无虑,旁的孩子都出门游历了,或是成群结队,或是形单影只,可家主夫人还惯着他,养在家里说时间不急。”
“家主夫人如此,沈意也是如此,他的生活一直很幸福,所以才会在变故来临时那么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