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长老说是冷酷,却也慈祥,“谁也不想把担子交给他,都认为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可当时的局势容不得任何人心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许久,“或许他是太温和,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可我依然为当年的激进感到抱歉。”
顾风扬比他冷酷,“你确实应该感到抱歉。”
“是。”重山长老点头,“无论如何,我失手伤他,是我的不对。”
无法想象顾砚在顾家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重山长老曾经认为自己不会成为高捧顾砚的人,并对族里那些张嘴闭嘴便是“公子尊贵”的人嗤之以鼻,他最是崇尚严厉刻苦,也最是看不惯那些过分矜贵的行为,直到他当年因为政治不和在族会失手伤了顾砚。
血从顾砚脸上淌到谈判桌上,止不住的鲜红从指缝里冒出,初掌权柄的家主受的第一场刁难居然不是来自外界。
重山长老不会忘记当时的感觉,他居然也和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样,不可置信之余,又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但我并不收回自己刚才的话,顾砚并不适合当家主。”他收敛了思绪,依旧态度不变,“他生来就被人捧着,一场变故才打乱了他的生活,不可否认他是能担起来这个责任,但我私心认为他良善太过,少了几分狠厉。”
他说完看向顾风扬,“顾遂,你会比他更合适当这个家主。”
顾风扬对此不置可否。
“你出生之前人人都说你是个清闲享福的命,上有父母兄长,家族势力强大。”他否认,“我不这样认为。”
“顾砚才是那个生来清闲的人。”他刚才便说了,顾砚被人捧惯了,甚至直到如今还有一些小习惯改不了,“比起日日操劳的家主,他显然更喜欢被人伺候着起居,吟诗赏月游历人间,这更适合他。”
重山长老不愧是扶持顾风扬多年的股肱之臣,每一句话都说在他心坎里。
但顾风扬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
重山长老却不急,“你当了家主,他便可以休息了,没有人会来刁难他,也没有事情可以麻烦他,你不想这么做吗?”
顾风扬道:“这不是你把顾风落牵扯进来的理由。”
“这当然是我这么做的理由。”重山长老并未退步,道:“你不知道半妖的价值,也该知道辰雀族的价值,更何况你们现在性命相连,顾宝是养在顾家不错,可以后呢?”
“等以后他想出门了,或者在外面遇到心仪的对象了,他便和别的势力有了牵扯。”
顾风扬道:“他依然姓顾。”
“可他只能姓顾。”重山长老的话尖锐,“他只能属于顾家。”
“顾家费尽心力将他养大,不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顾风扬烦躁又冷漠地看着他。
重山长老丝毫不惧,只道:“分明小时候相处得很好,为什么非要让顾宝化为男身?若非如此,你们早该定婚了。”
顾宝伤痕累累他没有看见,顾遂惊慌失措他没有看见,一句相处得很好,便如此顺理成章地质问。
好像顾风扬犯了一个错误,丢失了一个良机。
顾风扬忍了这么久,甚至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
“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他冷声道。
重山长老摇摇头,“你们尚且年轻。”
顾风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什么不叫年轻?让我忍着恐惧,让顾宝忍着疼痛,在姻缘契前对天道发誓,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要共度余生?”
重山长老道:“凡事皆有磨合,你哥和沈意不也是如此?虽然年纪尚小便定了婚,但他们现在不还是情比金坚?”
顾风扬攥了攥拳头,“那祝年呢?”
重山长老顿了下,半晌后才道:“那是因为他和宿家主年龄和地位都差距太大,你和顾宝年龄相仿,他性子又软,你们两个之间,你是那个拿主意的,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