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被顾风落紧紧抓着,那种慌乱与焦急隔着衣服传来,她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风中传来一道男声。
“顾风落,哥要你回家,大比的历练结束了。”
顾风落躲在沈归宁身后喊道:“我不回去,明明还没有结束!”
“我把那几个人杀了,我没有受伤。”
他将松垮的发带扯下来,双手拢着头发束起,那些被扯乱的辫子被胡乱收拢,可辫子被扯坏前实在太精致了,草草的、匆忙的试图去遮掩,只会更显突兀。
顾风落急着将头发归拢,又去整理身上的衣服,层叠繁复的衣服被扯乱很轻易,但想尽数恢复、回到精致的原样却一点儿也不简单。
顾风落头一次觉得他的头发和衣服太过精致、太过繁复,让他束手无策。
风中传来一声轻叹。
“你不该和我说。”
摇摇星光下坠,在空中划出一道狭长的裂隙,翩飞的衣袂轻荡,一道银白的身影从中走出,身随一条明洁柔光的绸带,盘旋环绕在身后,暗彩的绸面波光粼粼,如同万里星光下一轮皎皎明月。
在几人的仰望中,明光绸缎自高空飘落,长长地绕着三人,纯粹的疗愈灵力浸透绸缎,溢出附着到伤口,明伤暗疾不翼而飞。
沈归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轻了几分,几十年摸爬滚打的暗伤被一一修复。
她仰望着绸缎那端的人,银光入眼,她看着那抹光亮缓缓坠落。
顾砚收回散发柔光的绸缎,绸缎绕着他飞舞,明光映清雪,真如仙界下凡的神明。
“家主……”
顾雨沛垂下头,手心握一条柳枝,道:“抱歉,我没跟着他,才让他被别人欺负的,是我的问题。”
低垂的头顶忽落一片有力的温暖,顾雨沛抬起头,见顾砚垂着眸子,神色淡然,揉了几下他的头,道:“不要学顾风扬,也不要让顾雨遄欺负你。”
顾雨沛一阵哑然,握着柳条静默一瞬,最终道:“姐姐没有欺负我。”
顾砚只是平静又温和地看着他,顾雨沛便很快瞥开目光,垂下眼睫。
顾砚并未多言,摸摸他的头便作罢。
沈归宁见顾砚走过来,握着血渍干涸的弯刀喊道:“家主……”
她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想喊一声。
“嗯。”顾砚点一下头。
他伸出食指点在沈归宁额心,一股清透温润的灵力如山涧清溪流过全身,沈归宁跌宕的心神被温和抚平,胸中郁结的煞气被一一清出体外。
“不要被情绪控制。”顾砚道,“元神不稳,心神不宁,很容易走火入魔。”
沈归宁侧目,顾砚从她身侧走过,银白宽袖垂落擦过她的袖口,沈归宁蜷着指节微动,伸直想去追,弯曲又停顿,最终看着那云纹锦衣远去。
顾砚垂着头,见顾风落衣衫发丝俱是凌乱,抬手解开他胡乱系绑的发带和被扯乱的辫子,他手心自头顶抚过,灵光一现,杂乱的发丝便顺贴地垂落,长长背在身后。
充满褶皱的衣领同样被抚平,系歪的宝石腰带被扶正。
顾风落刚才束手无策的东西被顾砚一一抚顺,连着内心那点无措与委屈,识海泛起的圈圈涟漪,也被那双温柔的手抚慰。
顾风落憋着泪抱上去,不到顾砚胸口的身高,脸埋在他的腰部,闷闷地哭喊着什么,混着呜咽与抽泣,除了痛苦,其他的都让人听不真切。
顾砚的掌心从头顶抚摸到后背,柔声问道:“不愿意回家吗?”
顾风落听到他这么问,鼻头又是一阵酸涩,几乎要冲动着跟他走,可他憋着气还是将那些话咽回去,抬头看着那双柔和慈目,难过又认真地说:“不能回家,大比还没有结束,要找法宝,不然顾家就赢不了第一名了。”
顾砚轻轻道:“可是你的安危要比法宝重要,也比顾家赢得第一名要重要。”
顾风落双手晃着他的腰,仰着脸坚持道:“法宝也很重要,第一名也很重要。”
顾家很重要,要比所有东西重要,也要比所有人重要。
顾砚微不可察地轻叹,而后道:“可是顾风扬要生气的。”
顾风落一下急道:“哥你帮帮我,帮帮我,顾风扬会把我扔回去的。”
顾风扬远不如顾砚好说话,顾砚他能软磨硬泡,可顾风扬不行,顾风扬的决定不容置喙、不容反抗。
如果顾砚不帮他,等顾风扬回来一定会把他扔回家的。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震得地动山摇,几人向声源处望去,是神灵山。
神灵山的结界破了,这比顾风落想象的还要快。
顾风扬将那边稳住之后很快就会回来,然后把他送走,不会有让他商量的余地。
顾风落急着求顾砚,可顾砚似乎不为所动,他转头将目光投向顾雨沛,顾雨沛轻轻摇摇头,顾风扬不会听他的。
他病急乱投医,看向了沈归宁。
沈归宁站在原地平静的与他对视,不知道顾风落怎么会向她求助,就因为她刚才飞出去那一刀?沈归宁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掺了多少真心。
更何况就是她想帮,她也得有这个能力,她在这里一没实力二没话语权,顾风扬要捅死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风落环顾一周,眼里的光逐渐黯淡。
无边静默的夜色中,压弯枯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风落缩着脖子转过头,几步远的地方,二人从一道空间裂隙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