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的余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陌生的面容暗藏熟悉的神色,甚至不需要思考,天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看来失了忆换了身体本性也没变。
天微的元神在识海盘坐,氤氲的灵雾升腾飘旋,于半空渐渐凝聚出一个薄如透纱的人形,飘旋而立。
天微仰起头望着,道:“师父,沈意回来了。”
空中静默一瞬,“不必理会。”
“为什么?”天微不解地问,“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能回来。”
“看样子她还是对顾砚念念不忘。”天微饶有趣味地勾唇。
“不要掺和他们的事情。”音色冷淡。
再次收到警告,天微叹息着退了一步,“好吧。”
语罢似是想起什么,期待地问:“她要是遇险,我要帮忙吗?”
“不用。”得到的答案意料之中,甚至带了些冰冷,“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她牵扯太多。”
天微冷不丁被训,扁着嘴侧过目去,闷闷道:“知道了。”
一直漂浮半空的人影缓缓坠落,不成形状的手落在天微绷紧的侧颜,清如冷水的音色在刻意的压制下听起来浅淡温和:“靠近她会被吸取气运,灾厄的人身负逆命之咒,会给身边人带来难以承受的灾厄,当年顾家和沈家就是先例。你的心魔才刚刚稳定,我不希望只是因为一个沈意,或者只是沈意的转世和残魂,影响了你的气运,你我多年的努力因为她付诸东流,这很不值当。”
天微紧绷落寞的神色渐渐转变为淡淡的赧然,白皙的耳尖在一字一句中泛起绯红,脸侧的灵气分明并未成为实体,却让天微半边脸都被烫得烧红。
“别在秘境玩儿太久,黑犬晶石并不是天舶坞必需的能源,还会有很多替代品。”透白稀薄的人形自身后开始消散,最后留下的声音似乎被注满了温柔,听入耳中如识海充盈的温和灵力一般,飘渺到不真实,“我的意思是,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溃散的指尖消失眼前,天微望着半空融于雾气的、和识海里所有灵气别无二致的星星光亮,两只手盖在脸上,奈何元神手心的炽热不输面上,半晌天微才状若无事地放下,缓缓压下唇角。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赶紧去支援顾雨沛他们。”顾风落趴在顾风扬身上两只手直晃手下的肩膀。
顾风扬身形很稳,并不因此动摇,“不着急,顾雨遄已经带人去了。”
天微垂眸回过神后向后躺在铃铛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那就别过了,天舶坞另有打算。”
“啊?”顾风落疑惑地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啊?”
天微半躺着,一只手撑着脸,闻言挑着眉看他,玩味地笑:“怎么,舍不得我?”
顾风落胳膊环抱着顾风扬的脖子,向前探着头神色认真:“是啊,和顾家一起不是更好吗?神狐草和黑犬晶石又不是只有一株或一块,合作要比单打独斗要划算吧,神灵山到处都是迷雾幻境和守护神兽,你一个人不安全的。”
天微玩味的神色逐渐收敛,看着他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侧过目神容淡淡:“别以为说些好听的就能挽留我,我是不会帮顾家的。”
顾风落看着庞大铃铛上的身影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垂着头叹了口气,转头问沈归宁:“我的意图这么明显吗?”明明他也是真的在担心天微。
他没有问顾风扬,反而期待地看着沈归宁,就像是确定自己会被包庇。
沈归宁心里觉得好笑,觉得他像一只用翅膀捂住脑袋期待着逃避铃音的小鸟,她故作认真道:“没有啊,我没有感受到。”
顾风扬侧目而视。
沈归宁不动声色地眨眨眼。
“我就知道。”顾风落骄傲地挺起胸,自卖自夸:“我越来越聪明了。”
“当然,人都是越来越聪明的。”沈归宁又补充,“半妖也是一样的。”
顾风落的头便扬得更高了。
顾风扬一阵无语,本来是不担心顾风落被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现在开始要担心了。
他见沈归宁还要开口,直接打断:“别废话了,去找顾雨沛。”
沈归宁会意地闭了嘴。
顾风落转过头直接怼在他脸侧,顾风扬被迫偏过头去,听他迷茫发问:“为什么啊?你刚才不是说不急吗?而且顾雨遄也去了。”
顾风扬偏着头面不改色:“有了新情况,必须现在过去。”
除了昨夜的胆大包天,顾风落对顾风扬的决策向来言听计从,甚至深信不疑,闻言焦急道:“什么新情况这么危急啊,那么多人都搞不定,快别耽误了,咱们快走。”
沈归宁见状在心里默默叹气,新情况就是你啊。
“嗯。”顾风扬骗他向来得心应手。
他安排了几个人看守炼器炉,背着顾风落踏在剑上,剑离地面半尺,沈归宁抬脚便上去,她挑目望向古树,只见庞大树冠下只剩飘零落叶。
顾风扬御剑飞得很快,沈归宁却没有感受到丝毫风动,流云从眼前一晃而过,高空的飞鸟被甩在身后,沈归宁向前看去,问道:“只留几个人看守炼器炉,不怕被人攻进来吗?”
顾风扬侧目回道:“顾生风在。”
又是他,沈归宁对这个神秘的人抱有好奇,反正顾风扬也不会拒绝她,于是她问:“顾生风是谁,我还没见过。”
“我哥的器灵,我弟弟,有伤在身不便出面。”顾风扬言简意赅。
真是信息量巨大的一句话,沈归宁觉得顾风扬话太简洁了也不好,不过好在她可以再问。
“家主除了昨晚见到的那条绸缎还有其他法宝吗?是剑吗?”
“也有剑,不过顾生风不是剑灵。”顾风扬说。
真是打一棍子蹦一个字。
沈归宁耐着性子又问:“那他是什么灵?”
“是我们家族传承法宝的器灵哦。”顾风落趴在顾风扬背上晃着小腿,细心地解释道:“是一块蓝色的怀表,可漂亮了。”
他双手搭在顾风扬的肩膀上身体前后晃荡,“本来是和沈家共同掌管的,现在归顾家了。它可厉害了,可以穿梭时空与世界,但是对主人的要求很高,所以很难生灵。”
他朝沈归宁眨下眼睛,“它还有个气派的名字,叫万象通枢。”
沈归宁脑海里涌现凌乱的、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有关万象通枢的纷杂记忆俱如流水一般从眼前流过,零碎的内容自成体系。
万象通枢,以辰雀族数万神魂血骨所铸,由辰雀族初代长老赠与沈顾,共主传承,以待安息。
沈归宁琢磨着这句话,这法宝果真和顾风落有关系,看来顾家收养顾风落当真不只是心善,如此厉害的法宝却是共主的东西,想必沈家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这都已经无关紧要了。”顾风落说,“自顾生风生灵之后,万象通枢的实力就不同往日了。”
“我哥将更多的灵力用于灌溉顾生风的实体,更多的精力用来处理顾家的公务。”
“顾家早就不靠万象通枢立威了。”顾风落伸出一根食指朝天,一块冷玉令牌便于指尖浮现,“见令牌者自会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