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血剑带着人平稳落地的时候,恰巧一颗棱角分明的黑紫色巨石迎面砸来,沈归宁把顾风落拉到身后,手里的弯刀甩出去,纷乱弧光乍现,两米高的巨石眨眼被砍得零碎,哗啦啦滚落一地。
细小的碎屑弹到脸上,沈归宁随手拍了拍。
顾风落从她身后探出头,两只手抓在她的胳膊,看着眼前满是黑紫色石头的山崖湖泊,青山绿水被凌乱可怖的石头湮没,他问:“怎么没有人?”
沈归宁将四周嶙峋碎石仔细看了一番,道:“人不在这里。”
顾风落晃着脑袋找了又找,确实没有感受到人,他看向肩头悬立的血黑色长剑,问:“肆血,顾风扬去哪儿了?”
长剑晃了晃剑身,轻风荡起一缕发梢。
“啊?”顾风落皱着眉不满,“他自己把人拉到万象异界,把我们两个扔下,他怎么这样?”
长剑焦急地碰了碰他,似乎在为主人辩白。
顾风落却不理,他晃着沈归宁的胳膊,又急又蹦,“沈归宁,咱俩被扔下了,他们不要我们了。”
沈归宁垂眸看了他一眼,有理由怀疑他在故意夸大,她另一只手握在肆血锋利的剑身,刀刃紧贴在掌心,她却没有受伤,一片灿金色的微小法阵自掌心释放,她问:“司雪,他们去哪儿了?”
血黑色的长剑轻颤一下,而后金色的法阵缓缓溢出血黑色的灵力,通过法阵的金光轻轻缠在她手腕,沈归宁听着脑海内稚嫩的声音,微微垂下眼帘。
“其他人被困在了迷雾幻境,又被神狐草的守护神兽攻击,主人将他们拉到了自己的空间领域,很快就好了,你们不要着急。”
不同剑身的血煞凌冽,剑灵的声音温软稚嫩,如片片飘零的细雪,洒落在沈归宁心间,泛起阵阵灼人的酸涩。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站在平稳的识海,垂眸看着身前黑血斑驳的光团。
她不知道沈意造司雪的时候剑灵本该是什么样,但她觉得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血黑色的光团静默一瞬,“抱歉。”
沈归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漫入眼眶的酸软湿润,她艰涩地张口:“……和我道什么歉。”
“我没有保护好主人,所以给你道歉。”剑灵愧疚的声音又轻又弱。
沈归宁阖起双目,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你不是把他保护得很好吗?不需要道歉。”
她这几日看在眼里,顾风扬很喜欢他的剑,握在手里的时间要比收回识海的时间长得多,他们围坐吃饭的时候也不忘了给剑喂灵力。
即使不明前因后果,只凭着一段记忆,沈归宁也同样对这把剑偏爱。
她抬手在光团顶部摸了摸,剑灵顶了一下她的掌心,柔软凉滑的触感让沈归宁心间一软。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啊?”
顾风落在外面急得绕着一人一剑团团转,“你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归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司雪:“顾风扬怎么说?”
“主人严令禁止他进入万象异界。”柔软的声音立场坚定,“尤其是璇剑山的人也在。”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稳住顾风落。”沈归宁明白了,顾风扬怕她管不住顾风落,还专门把司雪留下来。
真是多余担心,沈归宁不觉得顾风落能翻出什么花来。
她松开手,一只手握着剑柄,一只手掐着顾风落的后脖颈,带着人往前走,刻意绕过那片碎石地,踩着厚重的草丛走向山林深处。
“你掐我脖子干什么?”顾风落勾着头双手向后扯她的手腕。
沈归宁问识海里的司雪:“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神灵山深处,现在顾家的人和璇剑山的人都被困在主人的空间领域,咱们先行一步。”司雪说。
沈归宁扬了扬眉,“出其不意?”
谁能想到顾风扬会让两个废物冲锋呢,等其他人出来也只会以为顾风扬将他们两个扔在后面——毕竟他之前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她有个疑问:“他怎么这么放心我们?”
司雪沉默了一瞬,“所以把我留下了。”
沈归宁扯着嘴角笑笑,“遂儿还真是深思熟虑。”
“沈归宁!”
沈归宁被一嗓子吼得偏过头去,手里的温度一下挣脱离去,她龇牙咧嘴缓着劲儿,一只手捂着不知道是不是流血的耳朵,好半天才回过神。
待她睁眼,却对上一双清透含泪的眼睛,眉头紧紧地蹙起,压着眼皮要将盛在眼中的泪挤出来,伤心又愤怒。
她呆滞一瞬,懵着问道:“你怎么了?”
顾风落攥着袖口,嘴角下压,“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还要把我拉走,我说了我要去找顾风扬他们。”
沈归宁被质问得有些无措,她张合几下唇,还是决定问问司雪:“我现在应该怎么做?顾风落生气了。”
“认错,然后哄骗他。”司雪说,“主人就是这样干的。”
沈归宁觉得顾风扬的计策应当可信,于是她上前一步,却不料顾风落垮着脸后退一步,反而从她身侧往回走,“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去找顾风扬。”
“不必理会,把他拉回来就好了。”司雪道。
沈归宁听着拧起眉,她没有理会司雪的话,快步走到顾风落身侧,一只手攥着他的小臂,意料之内的受到了挣扎。
顾风落像一只乱扑腾的小鸟,卯着劲要扇着翅膀飞走,正要挣脱,动作却忽然停下了。
“抱歉。”沈归宁垂着头主动放开了手,看着他的眼睛神色郑重地说,“我没有听你说话,是我不对,不顾你的意愿对你强拉硬拽,也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歉。”
顾风落站在原地比沈归宁刚才的样子还要无措,他揪着衣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除了顾砚,他身边没有人会因为他闹脾气这点小事给他道歉,而且是这么郑重的道歉,顾风落被砸得晕头转向。
沈归宁见他态度松动,趁热打铁:“我刚才在和司雪谈话,顾风扬传话说让我们先行一步,去找神狐草和黑犬晶石,我修为太低了,没办法一心二用才忘了告诉你。”
“那你拉我是因为情况紧急吗?”顾风落抬着眸子问道。
顾风落贴心的给她找了理由,沈归宁没有不接的道理,她点了头:“嗯,情况紧急,顾风扬在救他们,也在拖着他们。”
顾风落扣着手指有些赧然地垂下头,沈归宁只是公事公办,他却一点也不通情达理地闹脾气。
他用刚才那只不断在挣扎的手捏上沈归宁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他垂着头,沈归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沈归宁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翻手握着顾风落的手腕,没有强拉硬拽,只是稍加施力引导着人继续前行,她自觉贴心地掀了篇儿,“快走吧。”
顾风落被她牵着,突然加快了脚步,二人本来并肩而行,这会儿他要再往前一些,侧身身子仰起头,看着沈归宁说:“我刚才说的话不作数的,我哥说了,童言无忌。”
沈归宁觉得好笑,本是大人间体面的客套话,被顾风落认认真真拿来为自己开脱,她勾着唇角笑了笑,“是吗?他什么时候说的?”
“一直都说。”
顾风落晃晃她的袖子,“你和我哥很像,你别生我的气,我平时很听话懂事的。”
沈归宁不知道他这话有什么前后关系,但还是说:“没生你气,你没有做错事,不需要给别人道歉服软。”
顾风落忽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句话也很像。”
甚至是一模一样,只是顾砚的声音要更温柔,喁喁细语,万般怜爱。
沈归宁猜测她之前肯定和顾砚关系亲密,毕竟顾风扬小时候喊沈意嫂嫂,刚才那个下巴上点了颗痣的男子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她是沈意,那有些习惯很像也是自然,毕竟是老夫老妻了。
沈归宁想着情难自抑地勾起唇角,揉揉他的脑袋,“那叫声嫂嫂听听。”
谁知顾风落反倒变了态度,认认真真地说:“不可以的,虽然你喜欢哥,人也不错,但是哥不喜欢你,所以不能喊你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