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将司雪甩到空中,拉着他踏上去,血色长剑破空飞去,蜿蜒长河与无垠森原被长拖剑后,清风习习微云缥缈。
她双手捏了捏顾风落的脸颊,白皙的脸颊带着点儿婴儿肥,揉捏在手心又滑又嫩,难怪那个言暮允那么喜欢摸,下次再摸就把她手砍了,她又扯了两把,将顾风落的脸揉得通红才道:“谁说他不喜欢我。”
有限的回忆里沈归宁并不知道顾砚是不是喜欢沈意,但如果她是沈意,那就完全可以确定,顾砚绝对喜欢沈意,因为沈意不会让他有第二个选择,如果顾砚真不喜欢她,沈意在回忆里就不会是那个幸福的状态,估计早就发疯谋划着怎么把顾砚关起来上演一段恨海情天强制爱了——得益于对自己本性的了解,沈归宁分析得还算透彻。
也正是因为顾砚喜欢沈意,所以他才不会让自己喜欢上来历不明的沈归宁。
沈归宁一只手揉着顾风落的脸,一只手摸着冷润的令牌。
看不得与沈意有关的人流落街头遭人欺凌,所以送她令牌给她庇护,喜欢沈意不能背叛,所以对她刻意疏远。
沈归宁觉得顾砚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哪怕二人直到现在也没讲过几句话。
“为什么啊?”顾风落被扯着脸发音不清。
沈归宁拍拍他的脑袋,“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顾风落听这话撇着嘴气道:“你们不能总这样,我已经不小了,随生前辈说半妖不是真正的妖,长得要比妖精快,我现在就已经长得很大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沈归宁莫名觉得这人名耳熟,估计又是沈意的哪个熟人,她状若无意地问:“是吗?看来那个叫随生前辈的资历颇丰啊。”
顾风落叉着腰颇为骄傲道:“当然了,随生前辈可是上古大妖,三尾神狐,传说是哪位神明的本命神兽,他的话很可信的。”
像是想让沈归宁注意到重点,他特意强调:“他说我已经长大了。”
沈归宁嗯嗯嗯地点头,她听司雪说还有段距离,前方迷雾幻境众多还需绕路,便放心地和顾风落攀谈起来。
“随生前辈也是顾家的人吗?”她疑惑问道。
顾风落道:“对啊,我哥招揽进来的,一开始是为了解决顾家潜伏的暗敌,近些年日子平稳了,随生前辈就负责在家里当当掌教、在外面开开酒楼。”
沈归宁惊叹:“上古的大妖都能招揽,家主还真厉害。”
顾风落抬头挺胸,一得意便忘形:“当然,当年我哥开的条件可是很好的,而且沈意生前曾在随生前辈遇难时出手相助,我哥亲自上门他怎么也得卖个面子……”
雀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噤声,顾风落抿起唇不说话了。
愉悦的表情转到沈归宁脸上,她揶揄笑道:“怎么不说了?”
顾风落气得跺脚转身,将脸从她手心挣扎脱出,“你又套我话!”
“好啦。”沈归宁好笑地扒拉他,她扒回来顾风落又转回去,像是装了弹簧,整个人气得毛都炸起来,甚至发出永恒不朽的名言:“你别碰我。”
沈归宁只好转到他对面。
顾风落下意识想再转身,但是脑海里猛地浮现顾风扬阴森的脸,他上一次蹬鼻子上脸拒不配合,顾风扬就用肆血抽了他两剑,虽然是剑鞘,但抽在身上也很疼。
他刚挪动一点的脚步又默不作声地移回来。
沈归宁还以为以顾风落的脾气会和她来个二人团团转,没想到这么乖,她稍稍诧异一下便揭过,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套你话,别生气了。”
顾风落不信,他耷拉着眼皮蔫蔫儿地说:“你肯定在骗我,你就是觉得我好骗,才故意引导我的,不然你怎么不去问顾风扬和顾雨遄。”
计谋被识破,沈归宁反而没来由的有些欣慰。
顾风落的情绪有些低落,“我现在又不喜欢你了。”
他抹掉眼角的泪星,又有些委屈,“顾风扬不让我乱说的,他又要训我了。”
沈归宁看他真的伤心,端正了态度,用袖子给他擦擦泪,问:“因为你告诉了我沈意的事,所以他要训你?”
“嗯……”顾风落点完头又犹豫起来,扣着手指说,“但是他没有明确说会训我,只是说不要让我乱说话。”
沈归宁缓缓松了口气,宽慰他:“顾风扬不会训你的,他要真打算不让你说,肯定早就把惩罚放在前面了。”
顾风落吸吸鼻子,眨巴着泪眼看着她,“真的啊?”
沈归宁摸摸头又拍拍背,认真宽慰:“肯定啊。”
顾风落嘟嘟囔囔地哦一声,“那顾风扬要是骂我了,你会帮我吗?”
他用一双漂亮的大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沈归宁,好像沈归宁说一句不会他就要跳剑而亡。
沈归宁真的觉得顾风扬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但是大公子本人好像在顾家这些小辈心中积威甚重,没有半分记忆里的软萌可爱,她只好叹了口气,道:“会帮你的。”
顾风落这才放下心,他双手抱臂扭过头去,一只眼睛偷偷地瞄人,“那我原谅你了,刚才的话不作数。”
沈归宁哼笑一声:“我知道,童言无忌。”
她胡乱摸了摸顾风落的头发,双手又捧着他的脸捏起来,又软又滑又嫩,沈归宁不由得叹道:“小孩儿的脸都这么好摸吗?”
顾风落发音模糊:“不是的,是因为晴鹤姐姐,她是我哥的朋友,有一家美容养生馆,就总是喜欢拉着我们去。”
沈归宁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莫名一跳,顾砚的朋友,估计沈意也认识。
她扯着顾风落的脸颊正要笑,却忽然眉头紧锁,动作迅速,一把将顾风落拉入怀中,而顾风落刚才所站的地方,一道黑影破空划过,沈归宁看清了,是一片由黑石磨成的利刃,若是肉体凡胎不死也重伤。
沈归宁紧紧按着顾风落,眼睛锁定蜿蜒小溪旁的一片密林,她在识海问道:“司雪,谁在那里?”
司雪声音发沉:“感受不到。”
一块石头就能破了它的防护罩,司雪没有犹豫,一边联系顾风扬一边加速高飞。
沈归宁紧紧抱着顾风落,警惕地盯着周围,哪怕是一丝风动。
“沈归宁……”顾风落埋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呼吸不畅,挣扎推拒着想说他可以保护自己,却被腰间的手掐着甩到半空,他被纷乱的头发半遮视线,一道黑影自远处而来,直奔沈归宁而去。
“沈归宁!”他瞪着眼睛喊。
只听砰一声,一道冷刃相撞的花火四溅而飞,沈归宁握着刀将袭击的黑石击碎,蹬脚回身将翻落的顾风落接到手里。
顾风落站在剑上刚稳住身形,就听沈归宁说:“抱紧。”
他赶忙双手抱住沈归宁的腰,脸埋在她后背。
沈归宁紧盯着一片树丛,她抬起双臂,一手向前虚握着什么,空中渐渐浮现一把弯月长弓,云纹缠绕两端冒火,她掌心贴着弓身,三指勾起弓弦,弦绷极致后骤然松懈,两支利箭便顺势而发,一支击碎了再次袭来的黑石,一支如高空俯冲的猎鹰,羽尾在金日下熠熠生光,射入丛林后一声巨响,山河俱震树倒湖鸣。
沈归宁眼睛微眯起,顺着山势盯紧了一个山谷,又发三箭,一片爆炸中,沈归宁将箭指向高悬的明日,一发而中,天空浩荡的白云扭曲盘旋,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却在沈归宁再拉弓弦间化为云烟。
顾风落趴在她后背上睁开了眼,一直紧缩的双臂缓缓放松,温和的阳光落入他眼中,清甜的高风扬起他的长发,混入氤氲的云雾。
沈归宁将他抓到身前,冷声道:“别乱动。司雪,快走,还有人在跟着。”
顾风落闻言紧紧抓着沈归宁的腰,脸贴在她肩膀,沈归宁的手按在他的后脑,他艰难仰起头只能看到绷紧的下颌线,只好弱弱问道:“沈归宁,刚才是迷雾幻境吗?”
“嗯。”沈归宁点了下头,顾风落这样抱着她到底行动不便,她一只手揽着将人放到身上,顾风落像只抱着树的考拉,一动不敢动。
“沈归宁,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你把我放下来吧。”顾风落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他还是不习惯被除了顾风扬之外的人这么亲密地保护。
二人不同的是,顾风扬会直接把他收到识海,或者关进密闭的灵宠袋,而沈归宁会把他挡在身后。
顾风扬太强大了,他没办法拒绝也没立场拒绝,但沈归宁不一样。
沈归宁拍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但是这次不同,明显有人针对你。”
她就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了,在结界外就有人盯上了顾风落,所以顾风扬才火急火燎地要送他回家,甚至不惜惊动顾砚,要不是她说那几句话,顾风落现在早就安全地待在家里了。
于情于理,沈归宁不能看着他出事。
又一道黑影袭来,沈归宁抱着顾风落侧身,黑石携带的风都灼人,哪怕只是沾上一点儿,沈归宁护在顾风落脑后的手背便被烧得脱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