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顺着他说:“是我的不对，你现在好好说，我肯定听。”

顾风落一只手攥着她腰间的刀，一只手拉着她的腰带，向上看着她，清透的眼睛依旧沁着泪水，他弱弱道:“你要是很为难的话，我留在这里也可以，但是你不能离开太久……要很快回来的。”

沈归宁以为他转了性，试探:“一个时辰？”

顾风落的嘴马上瘪了，“一刻钟。”

都不够她出去砍几刀的。

沈归宁听说有心理创伤的人不能刺激，得顺着，更何况身上多带个人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顾风落人又老实乖巧，她多留心一下敌人就好了。

不算什么难事。

于是她三两下抹干了顾风落脸上的泪，双手夹着腋窝给人举起来抱着，可能真的是半妖长得慢，顾风落身形很单薄，个子也没长开，整个人挂身上根本都不占地方，一道红光绳索环绕腰间，她说道:“一会儿别乱动，刀剑无眼。”

顾风落搂着她的脖子又惊又喜，闻言忙不迭点头，保证:“我肯定不乱动。”

沈归宁握紧了弯刀，冷刃在白茫的空间里显得愈发森寒，一蹬飞出，沈归宁将珠子收回放入袖口，离了内部这珠子的屏蔽效果算不上好，但让她出其不意地来上一击还是绰绰有余。

一道利刃自天而降，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声音，一团飘旋于湖面的黑气被一切为二，弯刀斩断了透如碧玉的湖面，荡起绿波激昂，水墙倾泻而下，一道煞白弯刃刺破水波屏障，在空中闪过流光，分于湖滩两角的黑气被一刀切过，冷白弯刃锋利狠辣，刀刀无情。

沈归宁背悬金日，她踩着司雪拉起满弓，数箭齐发，利刃再次穿透黑气的身体，可黑气只溃散一瞬后又再次愈合。

太慢了。

沈归宁紧接着甩出去三个飞镖，燃烽刺去却同样收效甚微。

被轰炸了三轮的黑气好似终于反应过来了，爆发出震天的嘶吼，一直虚无缥缈的黑气逐渐凝聚出实体，黏腻扭曲冒泡像臭泥一样的东西凝成一坨，看着让人恶心。

“好丑。”顾风落看了一眼赶紧撇过头去。

沈归宁看着这东西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真，她身侧的空间霎时间扭成一团，沈归宁飞速向后撤退，扭曲空间中窜出的黑泥触手穷追不舍，沈归宁召刀劈去，断裂的触手却一分为二缠上来。

分明没有碰到，只是离了一米，沈归宁收刀的半条胳膊就被腐蚀得脱了皮，皮肉分离掉落，坑坑洼洼的烂肉留着血水，沈归宁皱着眉握拳，猛烈的拳风将诡谲触手一震百米。

顾风落看着她腐烂的胳膊咬了咬牙，他掌心立刻化出一条薄透的纱布，灵光纱布顺势缠上几乎化为枯骨的胳膊，刹那间又完好如初，一张柔软薄毯在触手再次袭来之际徒然扩展身形，如一堵高墙隔绝攻击。

然而并未撑过片刻，柔韧的薄毯便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黏腻的触手扒着边缘挤入，甚至将其当做跳板，速度极快地窜到二人眼前。

沈归宁正要扔出去一个防护球，身上的人便一掌将她推远，沈归宁在空中看着顾风落的背影睁大了眼，她咬着牙蹬着刀在空中翻滚扭身冲回去。

“顾风落！”

顾风落掌心凝聚一个庞大的护盾，在触手的撞击中被冲得轰碎，他身前身后被三团肮脏的怪物包围，无数条触手缠绕成天罗地网，围困其中的顾风落如同一只掉入粘网的小鸟，任他轰砸法宝劈剑挥拳都如徒劳。

沈归宁看着逐渐缩小的球网扔刀劈去，这群东西想抓走顾风落！

然而锋刃未至，顷刻之间却有红光乍现，黑长触手凝聚而成的坚实球网被剑光血影劈成零碎的烂泥，只是眨眼刹那，局势便突兀扭转。

弯刀僵停在半空，沈归宁飞身一跃而上，踩着刀凝眸看去，簌簌掉落的黑色烂泥让球网逐渐溃散，露出的血黑光影让人瞪目结舌。

顾风落背上展开翼宽两米的庞大羽翅，纯白暗彩流光熠熠，整个人失神无力地耷着眼皮，瞳孔空洞溃散，他额心钻出血黑色的灵力，在半空凝成一个庞大的人形法相，高发飘扬手握司雪，左目呈幽蓝色，暗涌流纹法印，如一块不停转动的怀表，压眉瞪目怒视。

是顾风扬。

庞大高耸的法相逐渐凝成一团，缓缓缩回顾风落的眉心，司雪变回正常大小，顾风落眨眼便恢复清明，眉心一抹金光法阵闪现一瞬后倏然消逝。

沈归宁拧起了眉，这个法阵……

“快走。”顾风落回过神喊道，“这些东西不对劲。”

是淫邪秽物，至纯灵物最讨厌的东西，甚至比浊秽之物还要恶心，刚才被包裹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死尸味熏得他都要晕了。

沈归宁看掉落的粘稠黑状物又再次凝聚一团，一把将顾风落拉入怀中紧抱，甩手将所有毒蘑菇全扔出去，喝道:“司雪！”

仿佛要震碎苍穹的轰隆爆炸中，沈归宁抱着顾风落跳入一片黑暗，悬浮一瞬后立即翻身从中跳出，不同上次的刺目，这次的环境格外昏暗，地势也更险峻，泛腥的空气潮湿沉重，嶙峋怪石在地面尖锐矗立，洞顶的落水滴在怪石上在黑暗中反射出点点寒光，洞底积蓄的暗河里好似有东西在动。

沈归宁操一声，她在空中迅速扭动身体，手里的弯刀嵌入身侧高壮坚盘的柱石，刀身冒出星星花火，二人坠落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摇摇晃晃挂在半空，离尖锐的石尖只有两米。

“沈归宁，灵力……没有了……”顾风落轻轻颤抖的声音让沈归宁不由得愣了一瞬，她尝试去调动身体里的灵力，可一向汹涌澎湃的海面如同一潭死水，任她再怎么尝试都不曾泛起波澜，甚至识海也开不了了。

沈归宁蹙起眉沉下脸色，灵力不是没有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他们现在如同凡人，而身后还有穷追不舍的敌人。

“沈归宁……”

司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主人让我把你们送到这里，这里是藏着神狐草的洞穴，靠近就会被压制灵力，直到完全成为一个凡人——只是暂时的。”

“后面的东西不必再管，带着顾风落往里面走……”

声音渐渐消失，司雪被召走了，沈归宁反而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