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给自己、给所有人找了一双推手，甚至不惜打破时空的壁垒，无关结果好坏，最起码所有人都不会再重复循环，也许是新生，也许又是一片囹圄。

“我不知道……”顾风落歉然地看着她，“顾风扬没有和我说过，他之前只是说让我去找哥，让我一定要带着他去一趟天舶长街，我当时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你。”

“嗯。”沈归宁轻轻晃几下他的手，试图将二人的氛围缓和，“顾风扬不会告诉你的。”

顾风落颤了颤眼睫，弱弱地嗯一声:“顾风扬很少和我说这些东西的，他说我年纪太小，想得多了就长不大了。”

可是他从来不去想，在顾风扬心里他也没有长大过，有时候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说他要抢顾风扬的继承人，被他听进去了，所以才什么事情都避着他，分明顾生风才是纯正的妖精，而且也没有比他大多少，怎么他们二人并肩战斗就要把他扔在灵宠袋里不见天日。

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这些话不能说，因为他知道不是的，他不能对顾家的任何一个人心生哪怕一丝怨怼，尤其是顾风扬。

幼时他曾经问过顾风扬，沈顾两家向来庇护辰雀族，为什么辰雀族还是被灭了，他本意是想借机告诉顾风扬，他可以靠自己活下来，哪怕痛苦，可顾风扬的回答却让他彻底灭了争取的念头。

顾风落现在还记忆犹新，顾风扬年纪尚小的时候眼神便已是黑圆坚定，他说:“因为沈家和顾家都是废物，没用的东西，所以才没有保护好辰雀族。我不是废物，我可以保护好你。你以后跟着我，可以在顾家平安长大，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为什么顾风扬的法相和顾生风的灵体会出现在你的身体里？”沈归宁问道。

顾风落抿着唇犹豫不决，挣扎一番还是开口:“他们说，这样可以保护我。”

所以就这么同意了，沈归宁问:“不会被夺舍吗？”

顾雨沛给她的书被她在识海里翻了几番，蜂拥的记忆冲刷而过不曾留下什么，关于修真界的常识像被自然的融入血骨，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就是这么觉得。

顾风落挪开一点目光，“……他们不会的。”

沈归宁轻轻晃着他的手，“为什么要纵容别人伤害你？”

顾风落闻言头摇得比什么都快，“他们没有伤害我，他们是有苦衷的、有原因的，我太容易被人欺负了，所以他们才不放心的，不是他们的错。”

“可你现在不是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吗？”沈归宁说，“他们延续之前的做法，总会有不妥的地方。”

顾风落轻轻地皱着眉，勾下头，“我其实……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刚才要不是顾风扬和顾生风，说不定我就要被抓走了，他们肯定会很伤心，要疯狂地找我，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忽然抬起头扬起一个笑脸，稚嫩温软的面庞眉眼弯弯，“现在就很好，顾风扬很厉害的，他的决策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有勇有谋而且大多数时候都很温柔，是当之无愧的大哥，我之前听他的，以后也听他的。”

他昨夜的犟嘴已经算得上荣登史册的胆大包天，其实如果不是沈归宁，他还是会被送走。

顾风扬虽然不是家主，但实权仅次于家主，顾砚事务繁忙，也不常管他们小孩儿之间的小打小闹，而且在大多数事情上，其实顾砚都会听顾风扬的，不只是因为顾风扬聪慧果决算无遗策。

顾家上上下下无一不知，家主疼惜每一个子弟，尤宠二公子与小公子，却爱极了大公子。

沈归宁松开他的手腕，胳膊肘搭在他的肩膀上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地叹道:“那就听他的吧。”

但她话又一转:“你觉得顾风扬爱你吗？”

沈归宁觉得对两个小孩儿谈“爱”太沉重，但顾风扬对顾风落的责任与使命本就不是“喜欢”的轻飘感，顾风扬爱他，是一个掌管生杀大权的兄长对幼弟的偏爱。

“他当然爱我。”顾风落理所当然地说，“像我哥爱他一样。”

顾风扬将他从顾砚那里得到的爱加倍搬到他身上，顾风扬当然爱他，从他来到顾家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不然他也不会认顾风扬当大哥。

“嗯，顾风扬很爱你，顾家其他人也很爱你，”沈归宁点点头，“你是他们养的珠宝，可以听顾风扬的话，因为顾风扬不会害你，但是如果你觉得委屈难过了，就立刻发泄出来。”

顾风落立刻反驳:“不行，顾风扬……”

沈归宁按下他的头打断他:“听我的，顾风扬会很开心。”

顾风落双手举过头顶拉她的手腕，努力拯救自己的脑袋，还不忘反驳:“那其他人肯定……啊！”

沈归宁手下使劲又将人按下去，“其他人有什么话语权，除了家主就数他顾风扬权利大，家主又听顾风扬的，你就尽管和顾风扬闹，其他人敢插嘴你就让顾风扬教训他们。”

“我和顾风扬闹脾气还让他帮忙教训人啊？”顾风落被她夹着脖子放弃挣扎，双手搂着她的腰闷闷道，“他才不听我的。”

顾风落自己说出口就已经在心里反驳了，其实顾风扬会听他的，顾风扬大多数时候脾气都很好，对他也很有耐心，他不是没和顾风扬闹过小脾气，顾风扬虽说会冷脸训他——偶尔要关他禁闭，但从来不允许闲人插手，顾生风也不行，只有一次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顾风扬拎着脖子和他关在一起。

顾风落其实心里总是暗戳戳的觉得，顾风扬比起他的大哥，更像他爹，尤其是训人的时候，黑着脸就更像了，顾砚像他娘亲，永远温柔耐心，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而顾生风顾雨遄他们才更像手足，一起闯祸一起惹事，开不完的玩笑闹不完的别扭，最后一起被顾风扬训，被顾砚哄。

顾风落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偶尔的疼痛在想起这些长久存在的欢乐岁月时顷刻便烟消云散，生长痛不再是疼痛，爱的枷锁也不再是枷锁。

“他当然会听你的。”沈归宁说得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