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可以重归于好了吗?”顾风落好不容易从她手里钻出来,一下窜到她面前挡了去路,仰起的脑袋被摸得炸毛,凌乱的发丝像小鸟故意叼出来的羽毛,造型可爱。
沈归宁的手刚刚伸出去,顾风落温软白皙的脸颊就贴上了她的掌心,一双精致纯粹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认真看着她,“我给你摸脸,你别生我气了,咱俩和好吧。”
沈归宁倒不知自己何时生过气了,但顾风落心思敏感,性子又温和善良,会在意也正常,她捏了捏手心的软滑,而后将人举着抱起来,单手将人搂在臂弯,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
顾风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倒双脚离了地,又惊又慌地推她的肩膀,“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快放我下来,不让抱的。”
可有灵力的时候他都奈何不了沈归宁,失了灵力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反抗依然是无效的。
沈归宁觉得顾风落的体重轻得不正常,手上也没劲,被人制住了都没办法反抗,不像顾风扬小时候,胖乎乎的,脾气还不好,一脚踹身上能疼死人。
她故意将人颠了颠,果真惊得人慌张搂住了她的肩膀,沈归宁恶劣地笑了一下,还是有相似之处的,都不经逗。
“沈归宁……”顾风落缓过神发现她上扬的嘴角,恼羞成怒,“我不要和你和好了。”
他威胁得煞有介事:“我要去找顾风扬,去告状,说你一直在欺负我,我以后都不要和你待在一起了。”
可是他忘了自己人还在别人手里,沈归宁只是稍稍松力,他就惊慌失措地又搂上来。
热乎乎的淡香紧紧贴在脖子,顾风落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紧张兮兮地绷紧身体,眼睛都不敢睁开,像一只不得不依赖别人躲避危险的小鸟。
顾家真的把顾风落养得很好,无论皮相根骨亦或心性,都称得上“珍宝”,难怪要引人纷争。
可爱,沈归宁这样觉得,她本来就喜欢小孩,二十九岁的年纪算不上大,这个数字从她被收到孤儿院时医院给的三岁开始计时,但其实她经历过六次寒冬,她今年应该三十二了,是一个大多数人都会成家立业的年纪,所以沈归宁偶尔会想,她对孩童的偏爱是否源于随寒来暑往逐渐丰富的阅历与宽容的年龄。
但沈归宁知道不是的,就像有人天生就不喜欢什么东西一样,她天生就喜欢。
“乖宝?”
沈归宁轻笑道,“也太不经吓了。”
顾风落被她喊得不好意思,虽然他同意沈归宁这么喊他了,但是语境不同又很让人恼羞成怒,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又不能反悔,便只好揪着一点不放,“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不要抱我,我哥说了,不能让别人抱!”
他专门把顾砚搬出来。
却不料沈归宁并无半分俱意,反而饶有趣味地问:“他还说什么了?”
顾风落见她居然真的不为所动,一下泄了气,失落地勾着头,垂头丧气的,嘟囔:“不让别人抱,不让别人亲,也不可以让别人拉手,要和陌生人保持一剑距离——熟人也要。”
沈归宁边听边若有所思地点头,如同寻到了知己,对这个教育理念甚为满意,要说她古板就说去吧,反正她不同意顾风落早恋。
对于自己是不是有立场插手这个事,沈归宁觉得她腰间的令牌足以说明一切。
“对,你哥说得没错。”沈归宁说,“不让别人抱是对的,但我是自己人,不是别人,更不是外人,既然是自家人,那为什么不能抱?”
顾风落愣了愣,他觉得有些不对,但沈归宁的表情和语气都分外坚定,理直气壮半分不虚,他支支吾吾地试图辩解:“不对……我哥……”
他语无伦次了半天,最后急得憋红了脸愤愤气道:“反正就是不行!”
谁管他行不行,人在她手里,顾风扬亲自送过来的,她乐意抱就抱,她不光单手抱,她还要双手抱,顾风扬还能弄死她?
“你干什么?!”顾风落一边呼救一边搂紧了她的脖子,整个人躺在两条胳膊上被悬在半空,沈归宁见他害怕得闭眼,坏心眼地故意松力,果不其然得了惨叫,刚还抗拒的人此刻手忙脚乱地扒上来。
沈归宁心情极好地往前走,踩过身前积水的浅洼地,却没有听到水声,她眉心微拧,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伴随着尖锐疯狂的嘶吼,二人面前的石洞画面陡然一转,密闭狭窄的变化为白茫空旷类似识海的空间。
他们面前静静地站立一人……或者说是妖。
妖冶的银蓝色长发长垂在身后,月蓝红纹的衣袍暗绣金线,三条银蓝色长尾在身后拖着,脸侧是低垂的狐耳,银蓝红尖,而那张貌比天神的脸美得让人屏息,雌雄莫辨的模样,那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过分精致,过分美丽,像是灵力充盈到极致,呼吸都是吐纳精华,可唯有拿双惹眼的鎏金竖瞳,锋利的野性让人怯从心生,无人将不知晓,眼前此妖绝非良善的神明。
“随生前辈?”
顾风落睁大了眼睛,求着沈归宁放自己下来,一路小跑停在随生跟前,他在沈归宁身边还没有显得多小,到了随生跟前才真成了幼崽,和在顾砚身边一样,他只到随生腰间,最多再向上一点。
“随生前辈,您是来找顾风扬的吗?”顾风落仰着头看他,“顾风扬不在这里,他在自己的空间领域,您可以去找他。”
随生竖瞳微垂,淡漠的表情让人胆颤,不算好心地拆穿他:“又被顾风扬关起来了?”
顾风落脸色一红,赧然地扭过头去,“才没有。”
随生一指点在他额心,险些被顾风扬和顾生风夺舍的神魂顷刻便安稳,顾风落觉得不好意思,又害怕他此行前来是为了带他走,于是伸出手讨好地晃他的袖口,“随生前辈,家里事务繁多,离不开您的,你快快回去吧,我们这里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随生反问。
顾风落有些怕他,可被沈归宁撺掇出来的小心思又在膨胀,他大着胆子点头,甚至催促:“真的,随生前辈您快回去吧。”
随生鎏金的眼眸难掩意外,瞥目扫过他身后的沈归宁,二人遥遥相望,不过片刻,便默契地移开。
“顾砚在家里等你。”随生道。
顾风落听得心里酸酸软软,他吸了下鼻子,像是早已知道眼前这个上古神妖的脾性,特意道:“您回去能说两句好听的吗?不然我哥不放心,他在家里会想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