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觉得他只走了半个小时,可见身体有多虚弱,于是她抱着双臂站在一侧建议:“要不你还是锻一□□吧。”
细胳膊细腿,又生这般娇贵的脾性,不够抗两拳的。
“不要。”顾风落狠狠拒绝,“我这次就是没跟着顾风扬和顾生风,有他俩在的话,我才不走路呢。”
“你还要让他俩也抱着?”沈归宁诧异,分明一开始她要抱就抗拒得很。
顾风落大惊,“怎么可能?”
他敢让顾风扬抱他一路影响斗法,顾风扬不打死他算好的了,至于顾生风,看似沉默老实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二哥,肯定要把他团吧团吧扔到识海,不求饶不服软是不会放他出去的。
“我可以挂在他们身上,像一个挂件。”顾风落说,“不影响行动与斗法,他们两个不会管我的。”
他语气似有庆幸:“也不用怕他俩把我扔下了。”
只要他缠得够紧,看这两个人还怎么把他扔到灵宠袋或者识海。
沈归宁看着他一阵无言。
顾风落自顾自地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神狐草和黑犬晶石都到手了,我想去找他们了。”
他坐在石头上晃着酸疼的腿脚,勾着头道:“沈归宁,虽然才半天,但是我有点儿想他们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随生前辈把我们扔到哪儿了啊?”他有些低落地扣着石块。
他视线内忽然进入一双长靴,紧接着他整个人就离开石头被人抱了起来,温暖的淡香扑面而来,让顾风落怔神一瞬。
“想让人抱着就想让人抱着,”沈归宁面对面抱着他颠了颠,“把话说得那么可怜,听得人心疼死了。”
顾风落脸色一红,反驳:“我没有故意卖可怜!”
“是是是。”沈归宁嗯嗯两声,“瞧给我心疼的,都说错话了。”
顾风落被她说得别扭,声音极轻地嘟囔:“你比我哥还直白。”
沈归宁挑了下眉,她昨夜就觉得,顾砚对这几个小孩儿贴心热切得过分,和她脑海中的初印象有些许不同,顾砚应该是冷淡的,掺着些许温柔,但更多的是克制与疏离。
却不曾想是她浅薄了,顾砚表达起爱意居然毫不掩饰。
反差,可爱。
她轻咳一声,“可能我们两个比较有缘分。”
和缘分有什么关系?顾风落有些不解,但他没问,因为沈归宁已经转口说起了别的。
“反正暂时出不去,不如你与我讲讲,随生和他的道侣?”
沈归宁抱着他慢悠悠地往前走,散步一样。
顾风落思考一下,觉得这个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问什么?”他道。
“你们不觉得不正常吗?”沈归宁犹豫地开口,“一个人……妖,和一只狗?”
她只当修真界残酷,却不想这里民风如此开放,看顾风落的反应,这事也不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归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思想较为开放的人,只在原则问题上固执己见,像这种事她虽然接受得困难,但也谈不上厌恶,毕竟万物行为有自己的轨道,沈归宁不喜欢管人闲事。
但猛地初见,她还是难免地好奇,不止对这对奇怪的道侣,还有这个奇怪的修真界。
“很久之前的时候,像你这样想的人数不胜数。”顾风落的话让沈归宁愣了一瞬,“为什么?”
“跨越种族的情感在那时候都被视为异类,不止是爱情。”顾风落垂着眼帘神色微凝,“修真界有很多种族,人,妖,半妖,魔,兽,这还只是笼统的分类。”
“就像修仙人与凡人也曾被视为两个种族,当时对‘种族’的划分与规范非常严苛,而且随着资源灵脉的短暂枯竭,不同种族的矛盾愈发尖锐。”顾风落娓娓道来。
“别说是通婚,就说顾家收养我这种情况,放在当时都足以引起一场种族大战。”
“可能是物极必反,渐渐对此不满的种族多了起来,他们追求不同种族的平等与和谐,但发声实在太小,实力又太弱,很快被碾压。”
“直到有一个联盟的出现,不同种族的天之骄子们齐聚一处,只百年便扭转乾坤,他们宣扬求仙问道众生平等,几近灭绝的凡人也在他们庇护范围之内。”
“信奉杀戮的修真界终于迎来了载入史册的转折,在这个联盟千万年的努力下,修真界才有了种族平等的迹象。”
他说着眼眸黯淡,“但其实……”
种族间的特性与实力千差万别,哪里有真正的平等,更何况是在实力至上的修真界,冠冕堂皇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其实这个联盟已经做得够好了,如果没有它,种族间的杀戮依旧无休无止。”
现在比起当年,已经够好了,最起码辰雀族还没有灭亡,他活下来了。
沈归宁觉得这段历史她仿佛听过千百遍,可能在教书人的敦敦教诲中,也可能在同窗好友的大放厥词中,又可能在身侧之人温柔而坚定的眼眸中,一种沸腾的温度将之灼烧,随着难凉的热血涌过铮铮白骨,就像她也曾对着什么人发过什么誓,定下过不知天高地厚的许诺。
“那个联盟,叫什么?”她有些艰涩地问。
“仙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