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要把人逼到绝境。

果不其然，顾风落紧攥着手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气势汹汹:“我不要关禁闭！”

顾风落像是发了疯:“你凭什么关我禁闭！你自己就可以不要命的与人厮杀，我连半妖化都不能！”

“我本来就是半妖！你凭什么不让我露出爪子！凭什么不让我用翅膀！”顾风落吼道，“我是为了要去帮你们才化出半妖形态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眼眶泛出狠厉的红色，强撑着气势才没有掉下眼泪，死死咬着牙不肯退步。

无声无言，阵阵静默，顾风落热血上头激情澎湃地指责后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冲动干了什么。

可话说都说了，他也收不回去，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便只能梗着脖子强撑气势:“反正你别想关我禁闭！”

然而他语气刚开口就弱了几分，到最后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顾风落顶着如重千钧的目光，心中难掩后悔，其实顾风扬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最多就是关个一两天……

应该服软的……

沈归宁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对顾风扬行为的疑惑，也没有对顾风落莽撞的担忧，神色与内心难得一致，平静得波澜不惊。

顾风扬在检验她的成果。

他会不会满意，沈归宁并不清楚，满意不满意对她又有什么不同，沈归宁也懒得去想，勾心斗角阴谋算计都被她短暂的抛之脑后。

她现在只是有些想见到顾砚了。

尽管顾砚并不认她。

但也不会像她和这些人一样，一颗心捅成蜂窝得耍心眼。

“我什么时候说要关你禁闭了？”顾风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隐约藏着微不可察的轻松愉悦。

落针可闻的空间终于挤进来一丝空气。

沈归宁觉察到自己居然还能感受到汹涌的庆幸，艰涩地扯了扯嘴角，她现在还是不要见到顾砚了。

顾风落闻言揪着衣袖怯生生地抬起头，缩着肩膀不敢相信:“那你刚才问我……”

“问了就要罚你，我有这么说过？”顾风扬垂下头，并没有五官的脸在顾风落脑海中自动补齐，那应当是一张十分平静的脸，不动如山。

顾风落神色恹恹地“哦”了一声，硬邦邦的语气又软乎起来:“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吓人？分明之前就没有过。”

他扯着衣袍有些难过，顾风扬鲜少这般真实得吓唬他。

“让你长长记性。”顾风扬冷淡回道。

“哦。”顾风落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辞，他没有被罚胆子又大了起来，焦急问道:“你为什么要打开结界啊？那些东西很难杀吗？不杀了不行吗？”

“回去给你讲。”顾风扬回。

顾风落正要瘪着嘴不满意，又听他说。

“不算难杀，但有些麻烦。”

“不行。”

顾风落心中刚冒头的小火苗瞬间哑了火，不自在地扣了扣手指，原来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顾风扬有时候真的很古板。

“那……打开结界的话，顾家的人怎么办，肯定会受伤的。”顾风落穷追不舍。

顾风扬不知为何顿了一下，“璇剑山的人也在，出事就把他们献祭了。”

顾风落抿了下唇，只纠结一瞬便点了头，神色认真:“有危险就把他们推出去，你们别受伤了。”

“老实待着别乱跑。”

顾风扬消失原地，而沈归宁的识海终于有了回应。

“主人很满意。”

“说你做得不错。”

血黑光团矜持清冷的声音难掩愉悦。

沈归宁勾唇一笑:“他满意就好。”

司雪在她周身绕了一周，雀跃道:“主人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沈归宁总觉得这话听着耳熟。

“顾风落从来不会这样和主人讲话的，你的引导很不错，方向很正确。”司雪道，“既不会让顾风落有忤逆之心，又能让他发泄情绪，做得很棒。”

沈归宁觉得它和顾风扬都搞错了一件事情，其实无论她怎么费心挑唆，顾风落都不可能对顾风扬产生忤逆的心思，恐惧是一方面，经年累月堆积在本能里的信任才是根本。

如果她挑唆顾风落远离顾风扬，反倒会被顾风落警惕，得不偿失。

沈归宁摩挲了一下指尖，她想起来司雪之前教她的那套并不适用的方法，然而刚才顾风扬身体力行地展示了，压制不是没有用的，反而极为高效，因为只有顾风扬能压住顾风落，顾风落只允许顾风扬控制他。

沈归宁不知道这套相处模式到底算不算得上好，反正不正常。

人们习惯将控制与情爱捆绑，喜欢将占有与情欲交缠，冲撞出的爱欲张力又刺激，沈归宁觉得有道理，她恶劣的根性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但这二人不是情爱，沈归宁感受得清楚，占有与控制并不是爱情的专属，只是因为与爱情交融所产生的爱恨让人品着很有滋味，所以人们见到控制欲与占有欲往往联想到情爱，沈归宁也不能免俗，她确实怀疑过。

但她最终认为不是，顾风扬确实很爱顾风落，但完全出自于长兄对幼弟自上而下的关爱与守护，顾风落也很爱顾风扬，但更多的是纯粹的敬仰与崇拜，还有对长兄的亲近。

亲人之爱裹挟着控制与占有，不代表变质为情爱。

爱情应当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

反倒是顾雨遄和顾雨沛，沈归宁敛下眉头。